第2章 酒井的獵局

民國二十六年,次日夜晚,華燈初上。

南京新街口,霓虹招牌在暮色裡次第亮起,卻照不亮這座城市骨子裡的沉鬱。金陵飯店矗立在街心,像一座孤懸於戰火中的奢華島嶼,黃銅大門泛著冷光,旋轉門裡不斷湧出香水與雪茄的混合氣息,與街麵上隱約的硝煙味格格不入。

門前車水馬龍,黑色的福特轎車、軍用吉普、甚至罕見的德國奔馳依次停下。穿西裝的政要抬手扶了扶禮帽,和服商人的木屐踩在石板路上發出“嗒嗒”聲,名媛淑女的絲絨裙襬掃過地麵,每一個人都帶著精心偽裝的笑容,在黑衣保鏢與憲兵警惕的目光裡,緩步步入燈火輝煌的大廳。

日軍憲兵站在台階兩側,軍靴鋥亮,步槍斜挎,手指扣在扳機護圈上,眼神像鷹隼般掃過每一個入場者。他們領口的旭日徽章在燈光下泛著刺眼的光,提醒著所有人——這裡早已不是單純的酒店,而是日軍在南京的半個據點。

馬雲飛站在大廳角落的香檳塔旁,身著一身奶白色定製西裝,麵料是從法國進口的純羊毛,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領結打得一絲不苟,襯得他脖頸修長,手腕上戴著一塊瑞士產的鍍金懷錶,錶鏈垂在西裝內袋外,露出半截精緻的鏈釦。

他端著一杯香檳,指尖捏著杯柄的上沿,指節泛著淡淡的粉色。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社交微笑,眼角眉梢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與周圍的賓客談笑風生,時不時點頭附和幾句,彷彿真的是來參加晚宴的歸國華僑。

可隻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目光正如同鷹隼般,每秒都在掃視大廳裡的每一個人。從穿和服的日本商人,到戴高帽的外國使節,再到端著托盤的服務生,每一個人的衣著、動作、甚至細微的表情,都被他記在心裡,與腦海中高橋介一的特征反覆比對。

“先生,需要再來一杯嗎?”一個服務生端著托盤走過,輕聲詢問。

馬雲飛笑著搖頭,指尖輕輕轉動酒杯,目光卻掠過服務生的肩膀,落在大廳入口處——那裡又進來一批人,為首的是兩個穿軍裝的日本軍官,腰間佩著軍刀,步伐沉穩,一看就是久經沙場的老兵。

“還冇到。”他在心裡默唸,抬手整理了一下領結,指腹摸到領結內側縫著的微型麥克風,那是李智博專門為這次行動改裝的,體積隻有指甲蓋大小,卻能清晰傳遞聲音。

與此同時,何堅正托著盛滿香檳的銀盤,在賓客間靈巧地穿梭。他穿著一身黑色侍者製服,領口繫著白色領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黝黑結實的手腕。製服是他下午特意從金陵飯店後門的洗衣房“借”來的,尺寸略大,卻被他用針線悄悄改得合身。

他的動作自然而流暢,托盤端得穩如磐石,哪怕在人群中轉身,也冇有灑出一滴酒。低垂的眼簾遮住了眼底的銳利,隻有在無人注意的瞬間,纔會快速抬眼,將大廳的佈局、守衛的位置、監控的死角一一記在心中。

他的左手藏在托盤下方,指尖夾著一枚細如牛毛的鎖針,那是他用鐘錶發條磨製的,硬度極高,能打開市麵上百分之九十的鎖具。腰間的圍裙內側縫著一個暗袋,裡麵放著微型手電筒和一把三寸長的短刃,刀刃淬過迷藥,隻要劃破皮膚,就能讓人在十秒內失去意識。

走到大廳柱子旁時,他假裝整理托盤上的酒杯,腳步在柱子陰影裡停頓了半秒。目光快速掃過柱子上的監控攝像頭,記住它的轉動頻率——每十五秒轉一圈,有三秒的盲區,足夠他完成一次快速行動。

“何堅,情況怎麼樣?”耳機裡傳來歐陽劍平冷靜的聲音,帶著一絲微弱的電流聲。

何堅冇有開口,隻是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托盤邊緣,發出“嗒、嗒”兩聲——這是他們約定的暗號,代表“一切正常,未發現目標”。

飯店對麵的三層小樓裡,歐陽劍平正趴在窗邊,通過一架德國產的軍用望遠鏡注視著大廳裡的動靜。她身著一件深灰色風衣,領口立著,遮住了半張臉,隻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風衣口袋裡藏著一把勃朗寧手槍,槍裡壓滿了子彈,保險已經打開,隨時可以射擊。

望遠鏡的鏡片裡,每一個人的動作都清晰可見——馬雲飛在角落觀察,何堅在穿梭送酒,日軍守衛在巡邏,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可她的心跳卻始終快得有些不正常。

“彆緊張。”身旁的李智博輕聲說道,他坐在一張木桌前,麵前放著一台便攜式電台,耳機戴在左耳,右手握著一支鉛筆,在紙上快速記錄著什麼。他穿著一件深藍色中山裝,袖口磨出了毛邊,卻依舊整潔,鼻梁上的金絲邊眼鏡反射著電台螢幕的微光。

“我不是緊張,是覺得太順利了。”歐陽劍平放下望遠鏡,揉了揉發酸的眼睛,“酒井美惠子不可能冇察覺,她肯定在暗處等著我們。”

李智博抬眼看向她,推了推眼鏡:“我已經監控了日軍的電台頻率,目前還冇有異常信號。不過你說得對,我們必須做好應對突發情況的準備。”他指了指桌上的地圖,“三條撤離路線我都重新確認過了,接應的人也已經到位,隻要拿到檔案,就能立刻撤離。”

巷口的陰影裡,高寒正靠在牆壁上,雙手插在棕色皮夾克的口袋裡,指尖摸著裡麵的自製炸彈。炸彈外殼是用罐頭盒做的,裡麵裝著烈性炸藥和碎鐵片,威力不大,卻足以製造混亂。她的腰間彆著一把毛瑟槍,槍套是皮質的,磨得發亮,那是她從一個日軍軍官手裡繳獲的,用了快兩年。

她的短髮被風吹得有些淩亂,卻絲毫冇影響她的視線。她盯著金陵飯店的後門,那裡有兩個憲兵站崗,手裡端著步槍,時不時四處張望。她在心裡計算著距離——從巷口到後門大約五十米,跑過去需要七秒,足夠她扔出兩枚炸彈,再藉著混亂撤離。

“高寒,注意保持警惕,一旦有情況,立刻彙報。”耳機裡傳來歐陽劍平的聲音。

“知道了。”高寒低聲應答,目光掃過巷口的垃圾桶,那裡藏著她準備好的乾擾設備,隻要按下開關,就能切斷金陵飯店周邊五百米內的通訊信號。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大廳裡的賓客越來越多,音樂聲、談笑聲、酒杯碰撞聲交織在一起,一派虛假的和平景象。馬雲飛已經喝了三杯香檳,胃裡有些發脹,可他的注意力卻絲毫冇有分散,目光始終鎖定在大廳入口。

突然,他的眼神一凝,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酒杯。

入口處傳來一陣騷動,幾個穿軍裝的日本軍官簇擁著一個人走了進來。為首的男子身材瘦小,穿著一身深紫色和服,腰間繫著黑色腰帶,上麵掛著一枚純金懷錶,錶鏈上墜著一塊小小的和田玉,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他留著一撮衛生胡,嘴角向下撇,眼神陰鷙,掃視大廳時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傲慢。左臉下方有一道淺淺的疤痕,雖然被鬍鬚遮住了一部分,卻依舊能看清——正是高橋介一!

“目標出現。”馬雲飛藉著整理領結的動作,對著微型麥克風低語,聲音壓得極低,卻足夠清晰,“位置:大廳入口,穿紫色和服,帶懷錶,左臉有疤。”

“確認目標,高橋介一。”歐陽劍平的聲音通過耳機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注意他身邊的黑色公文箱,檔案應該在裡麵。”

何堅正端著托盤走到大廳中央,聽到聲音後,腳步微微一頓,隨即恢複正常。他抬眼看向入口處,目光快速掃過高橋,又落在他身後的隨從身上——那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穿著黑色西裝,肌肉結實,雙手始終護著一個黑色公文箱,指關節粗大,一看就是練家子。

“看到了,公文箱在隨從手裡,寸步不離。”何堅的聲音低沉而冷靜,他托著托盤,緩緩向高橋的方向靠近,每一步都計算得恰到好處,既不會引起注意,又能隨時觀察高橋的動向。

高橋與幾個外國使節模樣的人寒暄著,用生硬的英語說著客套話,眼神卻時不時瞟向大廳角落裡的英國領事。何堅看在眼裡,心裡已經有了判斷——高橋肯定是想和英國領事私下談話,這是他們唯一的機會。

果然,冇過多久,高橋便對身邊的英國領事做了個“請”的手勢,兩人朝著大廳西側的休息室走去。那個隨從緊隨其後,雙手依舊緊緊護著公文箱,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機會來了。”馬雲飛在心裡默唸,放下酒杯,整理了一下西裝,朝著休息室的方向走去。他故意放慢腳步,與高橋和英國領事保持著十米左右的距離,既能看清他們的動作,又不會引起懷疑。

休息室門口站著一個憲兵,看到高橋和英國領事過來,立刻立正敬禮。高橋擺了擺手,示意憲兵在門外等候,自己則和英國領事走了進去。隨從猶豫了片刻,將公文箱放在休息室門口的矮櫃上,退到門外,與憲兵並肩站著,目光緊緊盯著門口。

“就是現在!”歐陽劍平的聲音在耳機裡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何堅,行動!高寒,準備乾擾信號!”

何堅深吸一口氣,托著托盤,看似無意地走向休息室門口。他的心跳有些快,卻依舊保持著冷靜,手指悄悄從托盤下方摸出那枚鎖針,藏在掌心。

走到隨從身邊時,他故意腳下一滑,身體向隨從的方向傾斜,托盤猛地向高橋和英國領事的方向傾覆過去!

“哎呀!對不起!實在對不起!”何堅慌忙地用英語道歉,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慌亂,香檳灑了一地,玻璃杯摔在地上,發出“哐當”的脆響。

高橋正和英國領事說著話,冷不防被灑了一身酒,和服上頓時濕了一大片。他皺著眉頭,厭惡地彈著和服上的酒漬,嘴裡用日語罵了一句:“八嘎!”

英國領事也被濺到了幾滴酒,臉色有些難看,卻還是強裝鎮定地擺了擺手:“沒關係,隻是意外。”

那個隨從的注意力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意外吸引,下意識地彎腰去扶何堅,完全忘了盯著矮櫃上的公文箱。

就在這一兩秒鐘的空檔,馬雲飛動了。他如同一個熱情的、有些冒失的仰慕者,快步上前,掏出手帕,對著高橋笑道:“先生,您冇事吧?我這裡有手帕,您先擦擦。”

他故意將身體擋在隨從和公文箱之間,手帕遞到高橋麵前,擋住了隨從的視線。高橋不耐煩地接過手帕,卻冇注意到馬雲飛的另一隻手悄悄碰了碰公文箱的鎖釦,確認了鎖的類型。

而何堅,在彎腰收拾玻璃碎片的瞬間,手指如同最靈巧的蝴蝶,將那枚鎖針插進公文箱的鎖孔,輕輕一轉——“哢嗒”一聲輕響,鎖開了。他迅速掀開公文箱的蓋子,將裡麵一份厚厚的、印有“GeheimerVertrag”(德文:秘密條約)字樣的檔案抽出來,塞進自己侍者製服的內襯裡,又快速合上箱子,將鎖複位。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不過電光火石之間,快得讓人根本反應不過來。

“得手。”何堅低聲說道,將玻璃碎片放進托盤,起身對著高橋和英國領事鞠躬道歉,“實在抱歉,給您添麻煩了。”說完,便托著托盤,慢慢退入人群。

“撤。”歐陽劍平的聲音簡潔而冷靜,“雲飛,掩護何堅從後門撤離;高寒,啟動乾擾設備,製造混亂;智博,通知接應點準備。”

馬雲飛會意,對著高橋笑了笑,轉身也向大廳後門走去。他走得不急不慢,時不時與路過的賓客點頭致意,看似隨意,卻始終與何堅保持著五米左右的距離,一旦有情況,就能立刻支援。

一切似乎天衣無縫。

可就在何堅即將走出大廳側門時,一個穿著紫色旗袍的女子突然從陰影裡走了出來,攔住了他的去路。

那女子約莫二十七八歲,身著一襲深紫色旗袍,領口和袖口繡著金色的鳳凰圖案,裙襬開叉到大腿,露出一雙穿著黑色高跟鞋的長腿。她的頭髮盤在腦後,插著一支珍珠髮簪,耳垂上戴著圓形珍珠耳環,在燈光下晃著,襯得她肌膚雪白,容貌姣好。

可她的眼神卻像毒蛇般冰冷,冇有一絲溫度,死死地盯著何堅的胸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何先生,這麼急著走,是忘了帶什麼東西嗎?”

何堅的腳步猛地頓住,血液瞬間涼了半截。他抬頭看向女子,心臟“咯噔”一下——酒井美惠子!上海梅機關的特務頭子,他們最棘手的對手!

他怎麼也冇想到,酒井美惠子竟然會親自出現在這裡,還識破了他的偽裝!

“這位小姐,我不認識你。”何堅強裝鎮定,聲音儘量保持平穩,左手悄悄摸向腰間的短刃,“我還有工作,麻煩讓開。”

“工作?”酒井美惠子輕笑一聲,聲音柔媚卻帶著刺骨的寒意,“你的工作,就是偷高橋先生的檔案,對吧?”她說著,抬手打了個響指,身後立刻走出四名穿著黑色西裝的特務,個個身材高大,眼神凶狠,手裡握著槍,瞬間將何堅圍了起來。

大廳裡的音樂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談笑聲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一片死寂,連掉根針都能聽見。賓客們嚇得紛紛後退,躲在柱子後麵,驚恐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遠處的馬雲飛心中一沉,手緩緩摸向腰間的掌心雷。那是一把特製的微型手槍,藏在西裝內袋裡,體積小,威力卻不小,近距離射擊足以致命。他的腳步悄悄向何堅的方向移動,目光掃過周圍的日軍守衛,計算著動手的時機。

對街的小樓裡,歐陽劍平通過望遠鏡看到這一幕,瞳孔驟縮,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不好,何堅暴露了!高寒,立刻啟動乾擾設備,製造混亂!”

“明白!”高寒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她從口袋裡掏出乾擾器,按下開關,“滋滋”的電流聲響起,耳機裡的通訊信號瞬間變得嘈雜起來。她又從垃圾桶裡拿出兩枚自製炸彈,拉開引信,朝著金陵飯店的後院扔了過去。

“轟!”

一聲巨響,後院頓時火光沖天,濃煙滾滾。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爆炸的衝擊波震得玻璃幕牆嗡嗡作響,碎片紛紛揚揚地落在大廳裡。

大廳內頓時一片大亂!尖叫聲、哭喊聲、桌椅碰撞聲響成一片!賓客們像無頭蒼蠅一樣四處奔逃,有的被推倒在地,有的撞到了柱子,場麵混亂不堪。

“我的‘甜瓜’,夠勁吧?”高寒的聲音帶著笑意,從耳機裡傳來,還夾雜著爆炸的轟鳴聲。

酒井美惠子的臉色瞬間慘白,她冇想到對方竟然會這麼快動手!她拔出手槍,對著天花板“砰”地開了一槍,槍聲在混亂中格外刺耳:“封鎖所有出口!抓住那個侍者!誰也彆想跑!”

更多的日本憲兵從二樓衝了下來,手裡端著步槍,對著天花板開槍示警,試圖控製住混亂的場麵。可賓客們早已嚇得失去了理智,隻顧著逃跑,根本冇人聽他們的命令。

何堅趁亂猛地撞開身邊一個發呆的特務,特務踉蹌著後退了幾步,手裡的槍掉在了地上。何堅彎腰撿起槍,對著追來的憲兵“砰”地開了一槍,子彈擦過憲兵的肩膀,釘在牆上。

“想抓我?冇那麼容易!”何堅低喝一聲,轉身就向大廳後門跑去。他的速度極快,像一隻靈活的獵豹,在混亂的人群中穿梭,時不時抬手開槍,阻止身後的追兵。

“何堅,這邊!”馬雲飛的聲音從後門方向傳來,他正靠在門框上,手裡握著掌心雷,對著追來的特務開槍。子彈擊中了一個特務的大腿,特務慘叫著倒在地上,擋住了後麵的追兵。

何堅快步跑到馬雲飛身邊,兩人並肩向後門跑去。身後的槍聲越來越近,子彈“嗖嗖”地從耳邊飛過,打在門框上,濺起一片片木屑。

“檔案冇濕吧?”馬雲飛一邊跑,一邊喘著氣問道,他的西裝袖子被子彈擦破了一個口子,露出裡麵的皮膚,卻絲毫冇影響他的速度。

何堅搖搖頭,伸手摸了摸內襯裡的檔案——那是用防水紙印的,剛纔潑灑的香檳冇滲進去,檔案完好無損。“放心,冇問題!”他說著,回頭對著追來的憲兵開了一槍,正好擊中憲兵的槍托,將槍打飛了出去。

巷口的高寒已經摸到了停車場,那裡停著三輛日軍軍用卡車,車身塗著深綠色的油漆,車身上印著旭日徽章,車輪上還沾著泥土,一看就是剛從城外的軍營開過來的。

她快速跑到第一輛卡車旁,從口袋裡掏出一枚定時炸彈,撕開底部的粘膠,貼在卡車的油箱上。指尖撥動錶盤,將時間定在三十秒——足夠她跑到安全距離,又能精準地在何堅和馬雲飛撤離時引發爆炸,擋住追兵。

“嘀嗒、嘀嗒”,定時器的聲音在寂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高寒轉身就跑,腳步飛快,皮靴踩在石板路上發出“噔噔”的聲響。剛跑出十幾米,身後就傳來一聲巨響。

“轟!”

第一輛卡車瞬間被火焰吞冇,油箱爆炸產生的衝擊波將周圍的垃圾桶掀飛,碎片濺得滿地都是。緊接著,第二輛、第三輛卡車也相繼爆炸,火光沖天,照亮了半個夜空,濃菸捲著火星飄向高空,遮住了原本就暗淡的月光。

“乾得漂亮!”耳機裡傳來馬雲飛的聲音,帶著一絲喘息,“我們已經到後門巷口了,追兵還在後麵!”

高寒回頭看了一眼,火光中能看到十幾個日軍憲兵正舉著槍追趕,嘴裡喊著日語,聲音凶狠。“你們往東邊跑,接應點在那邊的燈籠巷,我在後麵斷後!”她說著,從腰間拔出毛瑟槍,轉身對著追來的憲兵開槍。

子彈“嗖”地飛出,擊中了最前麵一個憲兵的膝蓋,憲兵慘叫著倒在地上,後麵的人瞬間亂了陣腳,紛紛找掩護躲藏。高寒趁機轉身,朝著何堅和馬雲飛的方向跑去,腳步冇有絲毫停頓。

對街的小樓裡,李智博已經收拾好電台,揹著揹包快步下樓。他剛跑到巷口,就看到歐陽劍平從對麵跑過來,風衣下襬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怎麼樣?他們撤出來了嗎?”李智博急切地問道,眼鏡滑到了鼻尖,他卻冇時間扶。

“已經出來了,往燈籠巷方向去了。”歐陽劍平的聲音有些急促,手裡還握著那把勃朗寧手槍,“我們快跟上,酒井的人肯定已經開始全城搜捕了,必須儘快趕到安全屋。”

兩人並肩向東邊跑去,巷子裡的石板路凹凸不平,他們卻跑得飛快,時不時能聽到身後傳來的警笛聲,越來越近,像催命的符咒。

燈籠巷裡,掛著幾盞昏黃的燈籠,光線微弱,卻足以指引方向。何堅和馬雲飛正靠在一棵老槐樹下喘氣,何堅的手臂被子彈擦到,鮮血滲過製服,染紅了袖口,卻依舊緊緊攥著懷裡的檔案。

“冇想到酒井竟然會親自出現,差點栽在她手裡。”馬雲飛抹了把臉上的汗水,聲音裡帶著幾分慶幸,“還好高寒的炸彈及時,不然我們肯定跑不掉。”

何堅點點頭,抬手擦了擦額角的冷汗:“檔案冇事,就是手臂有點疼,不礙事。”他說著,想把檔案遞給馬雲飛,卻被馬雲飛攔住了。

“你拿著吧,你比我靈活,萬一再遇到追兵,你帶著檔案先撤。”馬雲飛說著,抬手看了看懷錶,“智博和歐陽應該快到了,我們再等一分鐘,要是還冇來,就先去安全屋。”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一陣腳步聲,伴隨著手電筒的光束。何堅和馬雲飛瞬間警惕起來,手摸向腰間的槍,眼神緊緊盯著巷口。

“是我們!”歐陽劍平的聲音傳來,光束照在他們身上,“彆緊張,是自己人。”

兩人這才鬆了口氣,放下手裡的槍。歐陽劍平和李智博快步走到他們麵前,看到何堅手臂上的傷口,歐陽劍平立刻從風衣口袋裡掏出急救包。

“快把傷口處理一下,彆感染了。”她說著,打開急救包,拿出紗布和碘酒,動作熟練地給何堅包紮。碘酒碰到傷口,何堅疼得齜牙咧嘴,卻冇發出一聲呻吟,隻是緊緊咬著牙。

“酒井已經下令全城搜捕,穿著侍者製服和白色西裝的人都會被重點排查。”李智博靠在牆上,喘著氣說道,“我們必須儘快換掉身上的衣服,安全屋那邊已經準備好了備用服裝和藥品。”

包紮好傷口,五人再次上路。這次他們走的是小巷深處的捷徑,路麵更窄,光線更暗,卻能避開主要街道的崗哨。高寒走在最後麵,時不時回頭張望,確保冇有追兵跟上來。

“前麵就是安全屋了,在那個紅色大門的院子裡。”歐陽劍平指著前方不遠處的一個院子,聲音裡帶著一絲放鬆,“進去以後,我們先清點一下裝備,再商量下一步的計劃。酒井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接下來的日子不會好過。”

眾人加快腳步,走進那個紅色大門的院子。院子裡種著一棵石榴樹,枝葉繁茂,擋住了外麵的光線。正房的燈亮著,一個穿著灰色短褂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門口等候,看到他們進來,立刻迎了上去。

“你們可算來了,酒井的人已經在附近搜查了,我把大門鎖好了,放心吧。”中年男人低聲說道,他是五號特工組的聯絡員,代號“老槐樹”,負責在南京的聯絡工作。

走進正房,眾人紛紛鬆了口氣,癱坐在椅子上。老槐樹給他們倒了水,又拿出備用的衣服,都是些普通的百姓服裝,適合隱藏身份。

何堅將懷裡的檔案遞給歐陽劍平,歐陽劍平接過檔案,小心翼翼地打開,確認是“日耳曼女神”密約副本後,才鬆了口氣,將檔案交給李智博保管。

“這次行動雖然驚險,但總算是成功了。”歐陽劍平喝了口水,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堅定,“不過,這隻是開始。酒井美惠子肯定會瘋狂報複,我們必須儘快將檔案送到重慶,同時做好應對她反撲的準備。”

馬雲飛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酒井那女人太狡猾了,這次我們壞了她的好事,她肯定不會放過我們。接下來我們得更加小心,不能再暴露身份了。”

高寒坐在一旁,擦拭著手裡的毛瑟槍,眼神裡帶著一絲狠勁:“下次再遇到她,我一定要讓她嚐嚐我的‘甜瓜’,讓她知道我們的厲害!”

李智博將檔案鎖進一個鐵盒子裡,放在床底下的暗格中,然後轉身對眾人說:“我已經聯絡了重慶方麵,他們會派專人來接應我們,三天後在碼頭見麵。這三天裡,我們就待在安全屋,儘量不要外出,避免引起注意。”

歐陽劍平點點頭,目光掃過眾人:“大家都累了,先休息一下,輪流守夜。何堅,你傷口需要靜養,今晚就不用守夜了,我和智博先守第一班,後半夜馬雲飛和高寒換班。”

眾人冇有異議,紛紛起身準備休息。何堅靠在床頭,看著手臂上的繃帶,心裡卻在想著剛纔的行動——如果不是酒井突然出現,他們早就安全撤離了。那個女人的眼神,像毒蛇一樣,讓他不寒而栗。

馬雲飛坐在椅子上,轉動著手裡的打火機,眼神凝重。他知道,酒井美惠子絕對不會就此罷休,接下來的三天,他們必須時刻保持警惕,稍有不慎,就會陷入萬劫不複的境地。

窗外,警笛聲依舊隱約可聞,南京的夜,依舊籠罩在戰火與恐慌之中。五號特工組的五個人,雖然暫時安全,卻知道,他們與梅機關的生死較量,纔剛剛拉開帷幕。

安全屋的燈漸漸熄滅,隻有守夜的歐陽劍平和李智博還坐在桌前,低聲討論著接下來的計劃。月光透過窗戶,灑在地上,映出兩道堅毅的身影,像暗夜裡的燈塔,執著地守護著這份來之不易的希望——“日耳曼女神”密約副本,終將帶著中國人民的期盼,送往重慶,為抗戰注入新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