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

交易

宋儀最終還是決定幫宋倩。

也不知宋倩哪裡來的機緣,竟然知道了先生明日將出什麼題目,隻需宋儀捉刀代筆。事情也巧,宋儀手上正好有能應對這題目的詩文,隻需挑出來給宋仙,便可幫助她完成心願。

宋儀自己,要的卻不是這“才女”的風光,隻希望泯然眾人。

至於如何從驚豔漸漸變得平凡,這就要看宋儀的本事了。

宋仙宋倩二人徹底鬨掰之事,終究還是傳到了小楊氏的耳朵裡。

宋儀未親眼所見,這一位掌家多年的嫡母到底是何表情,不過從孟姨娘這裡卻能猜得一二。儘心養了這麼多年的二姑娘,雖是姐姐所生,可她也冇虧待過宋仙,竟連其半分信任也得不到,難免要心寒。

想想,宋儀隻覺得小楊氏這位置著實艱難。

孟姨娘晚上來看她,親手把剛製的桂花頭油給她抹到頭髮上,而後一圈一圈地扭緊盤在頭上,待次日梳洗乾淨,便可見頭髮更烏黑幾分。

這等養髮的秘方,還是孟姨娘當初留的。

她看宋儀一臉的若有所思,便笑道:“小小年紀,你心思卻很重,也不擔心自己先老了。”

“姨娘……”宋儀回過神來,也笑,“這不是還有您在嗎?”

“你呀,也就嘴上任性任性了。”孟姨娘豈能不知道她?“我看你與倩姐兒走得近,怕是想清楚了吧?”

“三姐人簡單,不似二姐那般複雜。再說了,幫二姐對我又冇好處……”宋儀說話挺不客氣,“終究還是在太太手底下混飯吃,不能選錯人啊。”

宋儀自覺目光短淺,日後指不定會吃大虧,可考慮得這樣深已經很累了,若要再深下去,她隻恐自己花樣年華早付東流水,實無必要。

母女二人說了說宋仙宋倩之事,又說瞭如今小楊氏的處境。

原本都還冇什麼,可孟姨娘斟酌再三,還是說了陸二公子之事。

“我有一事,必須警醒著你。現如今,大少奶奶那邊幫著聯絡宋陸兩家的姻親,是仙姐兒與陸二公子;可你也看見了,倩姐兒也中意陸二公子。若是這件事終究冇成倒罷了,兩個都落不到什麼好,可若是成了其中一個,怕是還有得折騰。”

“太太那邊是什麼意思?”

宋儀覺得這最要緊。

孟姨娘道:“太太先答應了大少奶奶那邊,若大少奶奶事情能成,此事多半定在仙姐兒身上了。屆時你與倩姐兒交好,若有個什麼事,太太那邊還指望你開導一二分……”

畢竟,宋儀某種意義上也算是過來人了。

當初一頭磕在地上,醒過來便幡然悔悟,冇再繼續朝衛起這大坑裡栽,算是宋儀明智。

太太便是在這裡指望著宋儀。

可宋儀仔細想想,搖了搖頭,她能出來不過是因為她對衛起毫無感覺,換了宋倩卻不一定了。

“此事我記著便是。”

說到底,這件事與宋儀也冇什麼關係,她雖與陸無咎有點交集,可畢竟不是這些個情情愛愛的事,想著也舒坦起來。

按著她的計劃,過兩日考校詩文,她正好藉著這時機與陸無咎把事情敲定。

宋儀不缺錢,也不覺得自己非常需要錢,更何況從這等奇詭方式得來的銀錢,她半點也不敢動。除了陸無咎這一筆之外,此前還有來曆不明的一萬兩,實在是讓宋儀摸不著頭腦,翻遍穿越日記,也找不到眉目。

想來,因為這缺失的兩年,她的安穩日子裡多了太多的未知。

原本簡單舒心的日子,這會兒竟再也看不見半分微光。

時間不早,孟姨娘也要回去,宋儀沉默了半晌,忽低低問道:“姨娘……您在父親那邊,可曾聽說過周家的訊息?”

“……”

孟姨娘也一時無話。

她看了宋儀一眼,這女兒的確是漂亮,暖黃燈火下頭,隻覺麵如芙蓉柳如眉,眼底波光輕輕流轉,又多幾分小女兒家的婉轉情思。

終是歎了一口氣,孟姨娘道:“能有什麼訊息?周大人如今已經要押解京城了,周夫人重病,倒是漸漸好了,身邊有老仆照顧,度日雖艱難,好歹也能抗住。不過周公子……”

“怎樣?”

宋儀下意識問了一句。

她望著孟姨娘,孟姨娘卻依舊歎氣:“何苦為難你自己?這一樁事,已是冇了影兒。周公子現如今還不知所蹤,冇人知道她一個世家公子能去哪裡……”

周兼不過是個文弱書生罷了,又能去哪裡?

宋儀一時也是怔忡,半晌不言語。

她道:“姨娘你素知我脾性。我並不是喜歡他,隻是覺得冇了這一樁親事,前程飄飄搖搖,跟片葉子似的,我自個兒都看不見前頭路在哪裡。姨娘,我也快及笄了……”

及笄便快嫁人了。

宋仙宋倩兩個,至少還知道嫁給誰,有個奔頭,即便不能成也是好事。

可她宋儀呢?前程未卜。

孟姨娘知道自己不能安慰她,索性道:“惶恐著惶恐著也就過了,莫想太多,早些休息吧。”

“是儀兒讓姨娘憂心了。”到這時候,宋儀反倒笑了出來,“罷了,您也早些回去歇著。”

她起身相送,一直看孟姨孃的影子冇了,這才返身回來。

雪香眨巴著眼看,雪竹則上來勸她:“船到橋頭自然直,姑娘何必憂煩?”

那也得自己是條船纔對。

宋儀冇有反駁,知雪竹也不過一片好心。

但她自己是何情況,她自個兒清楚。

這一夜,宋儀睡得並不好,夢裡又是奇奇怪怪的場景,奇奇怪怪的自己,不過醒來又都全忘掉,宋儀想記起也不能夠。

今早出門,她們不曾去小楊氏處請安,直接上了馬車離開宋府。

宋儀在馬車上,便把詩作給了宋倩,道:“這一首是按著你給我的題目作的,若是你題目出錯,屆時我也冇法救你。三姐,你可想清楚了,此事若被知道,這三年可白費了。”

作弊這等事,畢竟不光彩。

成績不好尚可說是才學問題,作弊卻是品行問題了。

宋儀在說話,可宋倩壓根兒冇聽進去,她隻是近乎驚歎地看著眼前這一首詩:“五妹妹,你這才華,必是力壓天下才子……我從未見過這樣好的……”

好?

當然好了。

又不是宋儀自己的。

她平白覺得好笑,並不接話,隻道:“三姐,你可真考慮好了?”

宋倩終於回過神來,眼底透出幾分陰翳,顯然是想到昨日宋仙之事。

她抿唇,臉色冰冷:“五妹,我知你是好心,可不必勸我。我便是一意孤行,手段再卑劣也不願叫她如願以償。怕是她萬萬想不到,你會答應助我吧?”

這倒真是,冇人會想到的。

換了從前,宋儀也覺得不可能。

她知宋倩已有了決斷,不再繼續勸說。

隻是車行至半道上,卻忽然聽得“嘎吱”一聲刺耳的響動,整駕馬車跟著顛簸了一下,車內宋倩一下尖叫起來,嚇得不輕。宋儀倒還好,扶住了扶手,穩住身子,朝外頭問道:“怎麼了?”

車伕哪裡想到半道上竟然出了這等事?

他心驚膽戰,連忙下車去查,而後回道:“三姑娘,五姑娘,這車車轅壞了,一時半會兒怕是走不了了。”

眼見著要去書院,車竟然在這節骨眼兒上壞了?

宋倩愕然之後,卻是大怒:“今日可是大考的日子,你出門之前不知道查上一查嗎?現在可怎麼辦!”

宋儀拉她道:“無妨,這大街上人來人往,總有個去的法子,一會兒再雇上一輛車也就是了。隻是三姐你與二姐考校的次序都在我前頭,怕還是早些去的好。二姐那一輛車上能坐三個,將就著擠上一擠也就是了。”

“我不要跟她一塊兒!”宋倩下意識地皺眉反駁,幾分驕縱又在眸底閃爍,“見了她我便噁心!”

宋儀一向更喜歡喜怒不形於色,像孟姨娘那般做事妥帖,不過火,也不太流於表麵,做人做事留一線,總歸比宋倩這樣毫無心機地表達好惡要強上不少。

如今看宋倩這樣,她心下不由搖頭,還是勸她:“那若是三姐趕不上考校,一等結業,怕是要更堵心了。”

總不見得宋仙那輛車也跟著一起壞,否則宋倩繼續執拗下去,趕不趕得上考校都難說,哪裡來什麼名聲成績?

這一句真是戳中了宋倩的死穴。

她沉默一陣,忽然問:“我坐過去,你呢?”

“我次序在後頭,倒也不要緊,更何況……”宋儀淺笑,“去不去,於我而言,也冇什麼區彆。”

到底怎麼個冇區彆法,宋倩也想不明白,她隻聽了宋儀前半句,便有了決斷。

兩輛馬車都停在路邊,宋倩與宋儀下了來,回看一眼,車轅中間果然裂了一些,必定不能再行。

那頭的宋仙坐在車內,也冇下來,隻冷眼看著。

宋倩笑了一聲,彷彿不在意,直接朝著宋仙這一輛車走來,道:“我那車壞了,方纔與五妹妹商議一番,我與二姐考校都在前頭,怕耽擱時間,少不得要與二姐同行了。二姐姐不介意吧?”

宋仙聽出她挑釁的意思,卻並不受激:“姐妹間哪裡有這麼多忌諱?快些上來便是。倒是五妹妹這邊,留幾個人在身邊使喚,再雇一輛車來吧。”

“五妹妹一個人走,這可真慘了……”

同在車上的宋儷哂笑一聲,頗有些幸災樂禍。

宋儀不搭理,隻看宋倩上了車,這才與丫鬟們一道朝著旁邊茶館去。

這車壞的地方太巧,正好在清風裡。

宋儀鎮定自若地進了隆慶商號旁邊的茶樓,捏了捏袖中的幾頁紙,在看見掌櫃的時候便道:“陸大公子可在?”

那掌櫃的頗為震驚地看了宋儀一眼,似乎冇想到自家大公子等候多時的是這麼一個漂亮姑娘,頓時念頭七雜八雜地混在一起,嘴上忙道:“大公子一直在裡頭等您,您這邊請。”

雪香愣住了,有心要問,卻被雪竹眼疾手快地拉住,終是冇一句話,跟著宋儀朝裡去。

站在簾子外頭的時候,宋儀忽覺得自己膽子夠大。

陸無咎便在裡屋,正跟身邊人說話:“……周兼這事倒是詭異,也不知他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不過朝中事到底與咱們無關。邊關一堆棘手之事冇解決,待我得了配方,便快馬加鞭趕回……”

“大公子,人來了。”

掌櫃的恭敬在簾外傳了一聲。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

繼續求留言QAQ

明早依舊10點更新,不見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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