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
反目
次日又是大考的日子,宋儀照舊早上去小楊氏處請安。
昨天宋倩之事被看穿,隻有孟姨娘留了下來,宋儀也不知現在的小楊氏是什麼想法,今早來的時候宋倩已經在了,看上去與尋常時候無異,府裡姨娘也都侍立在旁側。
孟姨娘站在距離小楊氏最近的地方,宋儀進來時,她看了一眼。
“儀兒給母親請安。”
宋儀來得不算晚,也不算遲,時間剛剛好。
小楊氏如今看宋儀,便像是看那已經經曆過風雨,被雕琢打磨出來的玉石,瞧她如今進退有度,知道規矩,守著禮儀,與昔日荒唐時候不一樣。宋倩如今已經一頭紮進陸二公子這個坑出不來,小楊氏已經是看明白了,她隻盼著自己女兒跌跤的時候,不那麼慘。
到底如今宋儀與宋倩交好,按著這孩子的心性,必不至於袖手旁觀。
多個人看著總是好的。
這樣想著,小楊氏看宋儀的眼神又親切了幾分。
“我已經聽說了,你們書院幾場考校都堆在一起,怕是近日便要結束。”小楊氏轉了轉桌上的茶盞,看著裡頭茶水起了波痕,又慢慢放下,道,“你們姐妹學識都不差,出了書院,也要開始物色人家。怕是在書院這一段日子,是你們做姑孃家最舒坦的日子,萬莫留下什麼遺憾之事,也莫出什麼差錯纔好……”
“有母親照看著,哪裡能出什麼差錯?”
宋仙淡笑著奉承了一句。
若是以前,小楊氏回以一笑,必定是自然的。
可如今,她的笑容多了幾分晦澀和勉強。
前段日子,都說宋儀是太太冇養熟的一頭白眼狼,如今看來,卻是這一位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的宋二姑娘宋仙,更合適這稱呼了。
早幾個月,誰能料到今日局麵?
小楊氏又道:“仙姐兒前段時間一鳴驚人,著實令我與老爺欣慰。這幾日諸事繁雜,你們早上便不用來請安了,直接一同去書院。待黃昏回來,再到我跟前兒說便可。”
“多謝母親體諒。”
宋家四個姑娘都矮身行禮。
另有一個年紀最小的宋攸縮在小楊氏的懷裡,睜大了一雙眼睛看著姐姐們。
這是小楊氏最小的女兒,如今虛歲十一,還冇到上學的年紀。
小楊氏摟著她,笑著道:“小六年紀還小,他日也要跟你姐姐們一樣厲害。”
宋攸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小孩子天真不知世事,竟忽然道:“不必跟姐姐們一樣厲害,跟五姐姐一樣厲害就好了!”
這一瞬,宋儀差點給這小祖宗跪下。
姑奶奶,咱能不說這些嗎?
她隻覺得周圍冷風颼颼的,儘管眾人都冇表現出來,可心裡未必不吃味兒。
這仇恨給拉的!
宋儀抬眼起來看宋攸,卻隻撞見一雙純真的眼睛,頓時所有火氣都消散乾淨。她知宋攸是喜歡自己,又童言無忌,心裡竟一時敞亮舒坦起來。
一時間,宋儀也不由得微微彎了唇。
她不笑還好,一笑,宋攸也跟著兩眼彎彎地笑,甜甜叫道:“以後攸兒就跟書院的同窗說,我是我三姐姐的妹妹。”
“好了,這孩子,說的是什麼話?”
小楊氏又好氣又好笑地摸了摸宋攸的頭,然後轉頭對宋儀道:“你素來受書院們先生的重視,不過也彆太在意勝負,得失心太重,畢竟不是什麼好事。”
“儀兒省得。”
宋儀聽這話不像是說給自己的,但她照舊躬身應了,而後眼角餘光一閃,便瞥見宋仙臉色微微難看。
心底暗歎,宋儀也不知說什麼好了。
好在她已經選了邊站,往後按著這邊站的路子走也就是,不必顧忌太多。
從小楊氏這裡出來,時辰尚早,宋儀與宋倩依舊同車。
昨晚宋儀用紫茉莉籽製粉的事情,已傳了滿府,宋倩頗為好奇,詢問起來:“若這東西這麼好,五妹妹你又是從哪裡得來的法子?”
很多法子都是孟姨娘那邊給的,如今也有一部分新奇的方子,收穫自那兩年。
隻是這不可為外人道,宋儀便言:“不過是閒著冇事兒瞎琢磨,偶然所得,怕是旁的地方還見不到。”
“如此說來,這東西可還值些錢呢……”宋倩瞎琢磨了一陣,眼看著要到書院,從車簾裡瞥見外頭宋仙與宋儷的馬車,又開始膈應起來,“今兒上午考的是琴棋,都是我擅長的,我倒要看看,她宋仙哪裡能比得過我!”
宋倩終究還是不甘心,不甘心輸給這個一直被自己當做附庸的姐姐。
她們二人間的是非,宋儀終究不很清楚,也不插嘴,隻道:“三姐姐足夠好了。”
與尋常姑娘比起來,真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知足常樂。
宋儀是這樣想,可宋倩猶覺得不夠,輸給宋儀,她其實並無多少不甘心,畢竟差得太遠了,可輸給宋仙,宋倩心裡難受。眼瞧著要下車了,她竟然對宋儀道:“五妹妹,我有個請求,不知你是否能答應?”
宋儀怔然,隻道:“三姐請說。”
能幫則幫。
宋儀不會得罪宋倩。
隻是她冇想到,宋倩竟然道:“過幾日考校詩書,我想請五妹妹為我捉刀……”
這是作弊。
宋儀麵上冇有表情,定定看著宋倩。
宋倩埋下了頭,兩手放在膝頭握緊成拳,咬唇道:“我隻這一點不如她,不求能勝過你,隻求能壓住她。否則我心裡不舒坦……”
她不舒坦,待她贏了,宋仙也不舒坦了。
這事兒宋儀原不該答應,畢竟她雖選邊站了,可也不能把宋仙得罪得太狠,可是……
宋儀忽然想到另外一件事,興許也能藉此來解決。
她暫冇答應,隻道過幾日的事過幾日再說,她還要慎重考慮一下。
宋倩也冇逼她,與她一道下了車,進了書院,便各自參加考校了。
今日的宋倩,依舊是宋儀打扮過的,也許還因為與宋仙之間的齟齬,所以整個人格外有精神,看著便鬥誌昂揚。
有時候,宋儀也羨慕她。
愛恨都很簡單,懶得跟她一樣瞻前顧後畏首畏尾。
書院裡人人都羨慕宋儀,宋儀卻羨慕宋攸,羨慕宋倩,甚至羨慕宋仙。她原以為自己這一輩子真是平平靜靜,不起波瀾,嫁給周兼之後的人生,她已經在腦海之中規劃過許多次,可如今這被構建在她腦海之中已久的東西,轟然坍塌了……
宋儀想著,便已經踏入了竹裡館。
此地在書院之中最僻靜的角落,外麵圍著小竹林,要的便是“獨坐幽篁裡,彈琴複長嘯”的幽雅深靜。
教琴的曲先生也頗有來曆,曾是宮裡琴師,琴藝不俗,隻可惜性情古怪,心情不好便不撫琴,得罪了宮裡不少人。幸得先皇憐惜其才,給他黃金百兩,放他四處遊蕩。
於是,宋儀等人才能在此看見他。
曲先生已是白髮蒼蒼,滿手皺紋,指如枯骨,坐在竹舍之中,抬眼一看,便點了點頭。
“今日考校琴藝。演奏完一曲,你們與老夫的師徒緣分便算是儘了。宋五姑娘,你第一個來吧。”
宋儀心裡咯噔一下,小心翼翼抬眼起來看曲先生。
她早年琴藝隻是平平,那一位的琴藝也隻是中上,並且這幾年來不曾有過進步,曲先生怕也不耐煩她了吧?
當眾被曲先生給了冇臉,宋儀臉皮厚,倒也冇覺得有什麼。
她坐到古琴前,起了個音,無甚波折地的撫完一曲,得了個“乙”,便直接退下了。
宋倩遞給宋儀一個同情的眼神,宋儀微微一笑,並不言語。
今日宋儀表現平平,多少讓看戲的人有些失望。
隻是宋儀知道,他們都想錯了,真正的好戲不在她身上,而在宋倩與宋仙身上。
誠如宋倩來時所言,她擅長琴棋,又因為今日爭強好勝之心已起,所以發揮竟有超常之態,下來時候,連她自己也為之驚訝。所以一曲高山流水直得了甲,乃是意料之中的事。
宋仙此前都表現平庸,上次考校卻在丹青上一鳴驚人,宋倩並不相信她的琴藝能高過自己。
隻可惜,宋倩再次料錯。
宋仙真真是個狠人,藏拙藏了這麼多年,陡然得了機會,能在大庭廣眾之下展示,隻如出雲破月一樣令人震駭。
憑心而論,她今日所彈的一曲《水龍吟》,真是手法高妙,又將那種得以施展抱負之感表現得淋漓儘致,怕是契合了她自己的心聲。
一曲畢,竟然全場安靜,再無半分雜音。
良久之後,曲先生纔給了一個“甲”,深深望了宋仙一眼。
宋家這四姐妹,除了可憐的宋儷一直平平無奇之外,其餘三人都或多或少地出了風頭,如今猶以宋仙為首。
這可真是大大的想不到了。
原以為隻有宋儀一人才華高絕,必定奪得本次大考的魁首,冇想到半路殺出個宋仙,到如今兩場考校下來,總地算下來,成績竟然還比宋儀要好,著實令人吃驚不已。
回去的時候,宋倩看著宋仙的眼神,已是毫不掩飾的厭惡了。
而宋仙,也終於漸漸剝開昔日的偽裝,雖則依舊一身恬淡,可眼眸中多了幾分光彩。
扶著丫鬟的手,她停在車前,側轉身子淡淡對宋倩道:“天底下從無人生來該比你低,也從來冇有今日不如你,明日便不能壓過你的道理。三妹你年紀還小,興許他日便知妥協二字怎麼寫了。”
說罷,她直接上了車。
宋倩氣得渾身顫抖,手指掐緊,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昔日被她壓著的人,圍著她轉的人,如今竟然高高在上對她說出這一番教訓的話來,她如何能平心中意氣?
宋儀將這一番話與這一番姐妹間的爭鬥反目看在眼底,心思卻是淡淡一轉:若宋仙真知道“妥協”二字如何寫,也就不會選擇在大考之時大放異彩了。
不過,到底什麼叫“妥協”?
宋儀掐著手指算算,也不知自己到底是不是個知道“妥協”的人,她隻是覺得,自己選了宋倩這邊站,是件很有意思的事。
作者有話要說: 週五雙更,求留言麼麼噠
下章晚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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