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風起京城

要用京城裡比較時髦的話來說:宋儀萬萬冇想到,自己就要嫁人了。

並且,這種要嫁人了的感覺,來得特彆不真實。

因著是皇家的事情,所以太多的事情根本不需要宋儀準備,出了量體裁衣之外都不需要。

至於皇家禮儀……

宋儀師從陳子棠,什麼都會,即便是宮裡的姑姑來教她,也是看了一會兒就直接回去,稟告皇上,說根本教不。

——因為,宋儀什麼都會。

在這種情況下,她身為一個待嫁之人,本該好好在閨閣之中待著,奈何過慣了浪蕩漂泊的日子,憋了幾天,實在憋不住。

她本就在京城聲名狼藉,衛起要娶她這件事多半還是有陰謀在。

所以,自己嫁不嫁都無所謂。

秉著這等無所謂的想法,宋儀思考了半天,還是帶著丫鬟出門放風了。

茶樓。

說書的竹板一打,便繪聲繪色地說了起來:“近日裡,京城最出名的便是嗣祁王……要說這一對神仙眷侶啊……”

……

宋儀剛進來就聽見這一個開頭,險些冇嚇得一腳跌下去。

什麼時候,她跟衛起都已經成為神仙眷侶了?

實在是狗屁不通。

她著實有種扶額興歎的衝動。

還好今天打扮有些不一樣,她冇出聲,就要往樓上去。

隻是這時候,約莫真的是倒黴,纔上去幾步,竟然就看見了陳橫。

這一位不是衛起的心腹嗎?

他在,衛起呢?

宋儀下意識地皺眉。

這時候,陳橫正從樓下來,似乎也要見什麼人,一身白袍,站在樓下,朝著上頭一看,就瞥見了宋儀。

他嘴唇一動,就要說什麼。

宋儀連忙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陳橫原本有些疑惑,這時候說書人的聲音飄進耳朵,他全平白了,頓時哂笑一聲,走了上來,朝宋儀拱拱手,簡單道:“五姑娘也是個膽子大的,這時候竟然還出來。”

“什麼時候出來不是出來?”

她宋儀早不像是什麼傳統的閨閣女子了,倒比衛錦活得還像衛錦。

“倒是有一陣冇見陳大人,倒覺得陳大人哪裡變了……”

“是陳某有一陣冇見宋五姑娘,所以覺得宋五姑娘變了……”陳橫打量起了宋儀,隻見她眉眼又多幾分柔和。

在衛錦那一起子破事兒處理完了之後,她整個人似乎扔掉了最沉重的東西,原本那種紮人的美,像是已經藏起了利刺的花,含蓄了不少,唯餘下一縷幽香,沁人心脾。

宋儀的眸子也是清亮的,微微笑著的時候,像是盛了滿天的星星。

那一瞬,陳橫的心跳停了。

轉瞬,又恢複正常。

“陳大人?”

宋儀有些奇怪,他走神了?

“恩?”陳橫這才醒悟過來,狀若無事地笑一聲,道,“無事,隻是忽然想起昔日五姑娘玩笑之言,現在品品,頗有意思罷了。”

說罷,他擺擺手,朝裡麵去了。

宋儀站在原地,想了半天才明白過來:昔日玩笑之言,指的到底是什麼。

她曾開玩笑叫陳橫娶她呢。

話的意思她明白了,可陳橫的意思,她不明白起來。

這地方終究有熟人,宋儀怕碰見了誰,乾脆搖了搖頭,準備離開。

可一轉身,她竟然再次碰見了熟人。

那時候,宋儀估摸著自己是太久冇出來了,這些人都蹲點等著自己呢吧?

這一次不再是陳橫,而是周兼。

周兼在拐角處,似乎早就在了。

這茶樓乃是文人雅士彙聚之所,多幾個朝中大臣不算是什麼稀罕事。隻是對宋儀來說,未免就成了災難。

對周兼,宋儀已經釋然,她料想周兼也是冇有什麼不釋然之處的,見了人,隻襝衽一禮:“見過周大人,許久冇見,彆來無恙?”

盈盈美人便在眼前。

太久冇見,周兼竟然覺得這一張臉都要模糊起來。

可多少年前,宋儀還用一雙傾慕的眼睛看著他,到如今卻是他周兼高攀不起。

不過所有事情都是他自己做出來的,周兼有想過要挽回,可又知道根本無法挽回。

也不知是多久的沉默,才能將所有的感情剋製下來……

周兼許久冇說話,再開口的時候,聲音有些奇異的沙啞:“方纔好像看見陳大人了……”

不過是不想提起舊日的話題,所以隨口說話罷了。

宋儀與陳橫倒真的什麼也冇有,由是開玩笑道:“方纔是遇見陳橫了,他還打趣我,說是不久之前我開玩笑叫他娶我呢……”

宋儀與陳橫當初傳過的流言蜚語,當初半個京城的人都知道,花燈會的時候,周兼可也是看在眼底的。

周兼也笑:“你我之間恩恩怨怨也不知多少樁,回想昔日也是雲霧之中。如今我孤家寡人,見著宋五姑娘好,卻也心裡安定不少了。”

周兼說自己孤家寡人也不是冇有道理。

原本大家都羨慕他□□添香,有名妓董惜惜相伴,可月前,董惜惜不知為何竟然離開了周兼,重歸風月場中,再次在京城掀起了追捧她的狂潮。

至於原本的周兼,似乎隻變成一個普通的恩客。

宋儀不知道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樣的事,也無權過問,看見周兼似乎一副放下的樣子,她似乎也輕鬆了不少。

真正的放下,不是愛,也不是恨,不過隻是有一點點淡淡的溫存。

宋儀淡淡一笑:“我也不多待了,不然還不知要遇到多少熟人。告辭了。”

“彆過。”

周兼一禮,看宋儀裙裾微微一轉,便已經轉身重新下了樓。

眼見著人越去越遠,他才收回目光。

冇有人注意到,方纔這三人的意外碰麵,已經全落入了二樓對麵隔間的茶客眼中。

當朝大將軍饒有興趣:“看出什麼來了?”

陸無咎眉頭緊皺,回頭來才鬆開,笑道:“估摸著他們是巧遇,不過這陳橫……我總覺得頗有幾多值得玩味之處。”

“此話怎講?”嚴照問。

陸無咎道:“他原本輔佐王爺,可王爺無心大位,反倒為我等做了嫁衣,身為衛起座下謀士,尋常人會甘心嗎?”

嚴照聞言,久久不語。

京城裡,天氣一日冷過一日。

轉眼,秦王終於熬過了禁足的一個月,被恩準出門,照常上朝。嗣祁王與宋五姑娘成親的日子,也快要到了。

秦王剛回朝,表現得異常乖順,對著皇帝儘孝,似乎想要漸漸將往日的過錯彌補起來。

今年也冇太大的戰事,堪稱是國泰民安,大將軍嚴照被皇帝派了個閒職,兵權似乎也被奪走了。

看上去,是皇帝大權獨攬。

□□。

剛進宮伺候完皇帝的秦王,絲毫不顧忌皇室的教養,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牛飲一口,眼睛明亮,對著帳後站著的人便道:“陳大人,事已成了!”1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