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蝴蝶忍番外
夜色深沉,將蝶屋包裹在一片寂靜裡。
實驗室的燈光早已熄滅,隻剩下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欞,在地板上勾勒出模糊的格子。
蝴蝶忍躺在休息用的窄床上,羽織鬆鬆散地蓋在身上。
她很少睡得這樣沉,或許是連日的研究和壓抑的悲傷終於擊垮了緊繃的神經。
然後,夢悄無聲息地降臨了。
夢裡有陽光,暖融融地灑在蝶屋的庭院。
她正蹲在藥圃邊,小心翼翼地檢查著藥草的生長情況。
腳步聲自身後響起,很輕,卻熟悉得讓她心頭一跳。
她回過頭,看見靜彌站在那裡,穿著那件雪色的羽織,周身彷彿縈繞著冰雪的氣息,卻又被陽光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暖意。
她的嘴角帶著那抹清淺的,隻對蝴蝶忍纔會流露的溫柔弧度。
“忍。”靜彌喚她,聲音如同雪落,輕輕敲在心上。
蝴蝶忍站起身,下意識地想問她去哪裡了,為什麼這麼久纔回來,話語卻在喉間哽住。
她隻是看著靜彌向她走來,然後將纏著些鬆散佈條的左手,輕輕舉到了她眼前。
“布條又鬆了,”靜彌的聲音帶著點熟悉的小心翼翼的討好,“掌心有點疼。”
和記憶中那次柱合會議後一模一樣的情景。
蝴蝶忍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泡軟了,又酸又脹。
她伸出手想去接住那隻手,想像過去那樣,一邊帶著責備上藥,一邊又忍不住心軟。
指尖即將觸碰到的一刹那,眼前的靜彌卻像是被風吹散的雪絮,身影驟然變得模糊、透明。
“阿彌?”蝴蝶忍心頭一慌,猛地踏前一步想要抓住。
可那片溫暖的陽光、那片熟悉的庭院,都隨著靜彌的身影急速褪色、消散。
最後映入她眼中的,是靜彌依舊帶著溫柔笑意的臉,和那雙漸漸失去焦距,彷彿在無聲訴說著“再見”的眼眸。
“阿彌——!”
蝴蝶忍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胸口劇烈起伏,急促的喘息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額頭上佈滿了冷汗,幾縷髮絲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黑暗中,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探向身側。
冰冷的、空無一物的床鋪。
指尖所觸,隻有一片冰涼的布料,冇有絲毫餘溫。
現實的冰冷如同淬了毒的針,狠狠紮進心臟,將最後一絲夢境的餘溫也徹底驅散。
是啊……
她怎麼會忘了呢?
靜彌已經不在了。
那個會用受傷的手模仿招財貓逗她開心的人,那個會縱容她小小任性、說“忘了誰也不會忘了我們的蟲柱大人”的人,那個讓她在實驗室裡崩潰流淚、承諾不再使用毒素的人……
已經不在了。
被她帶回來的,隻有一截冰冷僵硬的斷臂,一件染血的破爛羽織,和一柄不再映雪的日輪刀。
羽織被洗乾淨妥善保管,卻再也無法傳遞來自主人的絲毫暖意。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然後狠狠揉碎,劇烈的抽痛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眼眶又乾又澀,連淚水似乎都在近日來的極致悲痛中流乾了。
然而,比悲傷更先湧上的,是幾乎要將她靈魂都焚燒殆儘的憎恨。
上弦之貳,童磨。
這個名字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在她腦海中反覆迴響,帶著靜彌消散的身影,帶著那截斷臂的冰冷觸感,帶著想象中她被吞噬殆儘的慘狀……
這一切交織成黑色的火焰,灼燒著她的五臟六腑,翻滾沸騰,幾乎要衝破她的軀殼。
她蜷縮起身體,將臉深深埋進膝蓋裡,羽織柔軟的布料吸收了她壓抑破碎的嗚咽。
但很快,這嗚咽被一種近乎決絕的冰冷所取代。
房間裡隻剩下她一個人。
窗外,夜色正濃,無星無月,隻有一片望不到儘頭的、沉重的黑暗。
那份冰涼,從身側的床鋪,一點點蔓延至四肢百骸。
不,不能隻是沉浸在悲傷裡。
靜彌死了。被那個惡鬼……
她需要力量,需要足以徹底殺死那個惡鬼,為姐姐、為靜彌報仇的力量!
蝴蝶忍猛地抬起頭,黑暗中,她的紫色眼眸裡冇有任何淚光,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凍結的恨意。
她掀開羽織,赤著腳,無聲地走下床。
冰冷的木板透過腳心傳來寒意,她卻渾然不覺。
她走到實驗室角落一個上了鎖的櫃子前,熟練地從書裡摸出來鑰匙。
“哢噠。”
鎖舌彈開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櫃門打開,裡麵整齊地擺放著配置好的、濃度極高的紫藤花毒劑,以及那本記錄了之前三十九次注射數據的毒理筆記。
旁邊,是一支嶄新的、泛著冷光的注射器。
她拿起注射器,指尖穩定得可怕。
她挽起衣袖露出白皙的手臂,清晰地看到皮下的血管。
然後,她熟練地抽取了滿滿一管深紫色的毒液,那顏色在黑暗中彷彿散發著不祥的光澤。
“對不起,阿彌……”
她對著空氣輕聲說道,聲音裡冇有任何起伏,隻有一片死寂。
“我做不到……我無法用其他方式殺死他。”
腦海中閃過靜彌流淚的臉,閃過她哀求自己不要再注射毒素的眼神。
那份回憶帶來一瞬間的刺痛,但隨即被更洶湧的恨意所覆蓋。
“我必須……讓他付出代價。”
針尖刺入皮膚,帶來細微的刺痛。她麵無表情,緩緩將冰涼的毒液推入自己的血管。
一股熟悉的、灼燒般的痛感順著血管蔓延開來,帶著輕微的麻痹感。
蝴蝶忍能感覺到毒素正在與她的身體融合,侵蝕,改變。
她閉上眼,承受著這蝕骨之痛,彷彿這疼痛是對她違背諾言的懲罰,也是她複仇決心的燃料。
注射完畢,她拔出針管,隨意用棉球按住針孔。
手臂上傳來陣陣隱痛,但她卻彷彿從中汲取到了某種扭曲的力量。
她將空的毒劑瓶和注射器小心收好,重新鎖上櫃子,鎖上了一個不可告人的秘密,也鎖上了那個曾經在靜彌麵前保證過的、不再觸碰毒藥的自己。
窗外,天際似乎泛起了一絲微不可查的灰白。
蝴蝶忍站在那裡,身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顯得格外單薄,卻又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決絕。
她再次開始了。
將自己,一點點變成複仇的毒藥。
隻為有朝一日,能將那個名為童磨的惡鬼,拖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即使代價是……她自己也一同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