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列車上

炭治郎、伊之助和善逸沿著列車通道,小心翼翼地向前走。

車廂內燈火通明,大部分乘客都已安頓下來,有的在低聲交談,有的則望著窗外飛逝的夜景。

“喂!你們看!外麵好快!”伊之助一下子撲到旁邊的車窗上,整個頭套都貼在了玻璃上,興奮地大喊,把旁邊座位的乘客嚇了一跳。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善逸連忙向受驚的乘客道歉。

“鬨夠了冇有!過來啊,笨蛋!”善逸感覺臉又要燒起來了,趕緊上前,雙臂從後麵箍住伊之助的腰,用力把他從窗戶上扒拉下來,避免他再做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舉動。

“那位煉獄先生是柱吧,你認得出他嗎?”善逸一邊費力地拖著掙紮的伊之助往前走,一邊問炭治郎。

他乾脆換了個省力的方式,直接扯住伊之助的褲腰往前帶。

“嗯,”炭治郎點點頭,“他的頭髮很亮眼,而且我也記得他的味道。”那股如同太陽般溫暖而強大的氣息,他不會認錯。

這時,伊之助似乎又被車廂外吸引了注意力,剛要有所動作,善逸憑藉對他的瞭解,立刻察覺,手上加力,死死拽住他:“你給我安分點!”

“隻要靠近他,你們肯定也認得出來。”炭治郎說著,手放在了通往下一節車廂的門把手上,回頭補充了一句。

他深吸一口氣,拉開了沉重的車廂門。

幾乎在門被拉開的瞬間,一聲洪亮到足以壓過列車行進噪音的呐喊穿透而來:

“五螞蟻——!!!”

這聲音如同炸雷,尤其對聽覺敏銳的善逸來說,更是震得他耳朵嗡嗡作響,差點跳起來:“哇啊!什麼聲音?!”

三人不約而同地湊到車廂連接處的門口,探頭朝裡麵望去。

隻見這節車廂的乘客們都紛紛側目,看向聲音的來源。

而在車廂中段的位置,一位有著黃紅相間炸裂髮色、身披火焰紋羽織的高大男子正端坐著,麵前擺著好幾個打開的便當盒。

他手中筷子飛舞,以驚人的速度將食物送入口中,每吃一大口,便中氣十足地發出一聲聲讚歎:

“五螞蟻!!”

“五螞蟻!!”

“五螞蟻!!!”

連續不斷、充滿激情與滿足感的“好吃”迴盪在車廂裡,形成了奇特的風景線。

正是炎柱·煉獄杏壽郎。

而在煉獄杏壽郎的對麵,靠窗的位置,坐著一位身姿挺拔、穿著紫色羽織、臉上戴著阿多福麵具的身影。

她一頭雪白的長髮披散在腦後,此刻正微微側頭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黑暗景色。

纏著繃帶的右手手肘撐著窗沿,指尖輕抵著麵具側麵,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我不認識旁邊這個人”的無奈。

正是化名清川的靜彌。

炭治郎三人有些愣神地走了進去,靠近了這兩位風格迥異的前輩。

剛踏進這節車廂,炭治郎鼻翼就不自覺地微微翕動。

除了各種食物、人體和列車本身混雜的氣味,一股極其微弱、卻絕不容忽視的氣息縈繞在他的嗅覺感知中。

是鬼的氣息。

但這氣息……很奇特。

並不像他以往遭遇的那些食人鬼那樣,充滿了血腥、渾濁和暴戾。

這股氣息很淡,帶著一種冰冷的質感,像是新雪覆蓋的山林,清冽而乾淨,卻又確實摻雜著屬於非人之物的陰冷。

而這氣息的源頭……

炭治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煉獄先生對麵,那位戴著阿多福麵具、白髮披散的身影上。

是她?

這若有若無的鬼氣,正是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

可是……為什麼?

炭治郎的心猛地一沉,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一個溫柔而堅韌的身影——靜彌姐。

那個給予了他們幫助和溫暖的姐姐。

靜彌姐的身上,也總是帶著一種類似冰雪般的氣息,讓人安心。

眼前這個白髮女子的氣息,雖然混合了鬼的特質,但那底層的感覺好像靜彌姐。

這個念頭讓炭治郎的心猛地一跳,他幾乎是下意識地、飛快地朝那女子的腳下瞥去。

映入眼簾的是一雙草履,而非靜彌姐常穿的黑靴:因為大家都知道她不喜歡草履和木屐。

炭治郎並不知道,靜彌此刻腳上穿的,是她不得不妥協,特意請鞋店婆婆改良過的軟底。

但即便如此,那腳趾間陌生的觸感和束縛感依然讓她覺得很不舒服。

炭治郎心裡那剛剛升起的、荒謬的猜測頓時消散了大半。

是啊,怎麼可能呢,靜彌姐是人類,是鬼殺隊值得信賴的夥伴,而且已經……

而眼前這個人身上有鬼的氣味。

哪怕這氣味很淡,很奇特,甚至不讓人厭惡,但那本質是不會錯的。

難道她是鬼?

這個想法讓炭治郎瞬間警惕起來,手下意識地握緊了日輪刀的刀柄。

可如果她是鬼,為什麼穿著鬼殺隊的隊服?

為什麼能和煉獄先生如此平靜地坐在一起?

煉獄先生是柱,是鬼殺隊最高戰力的代表,絕不可能與害人的惡鬼為伍。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靜彌,最終停留在她纏滿繃帶的右手上。

那繃帶從手指一直纏繞到手肘,看起來傷勢不輕。

是了!炭治郎覺得自己找到了合理的解釋。

一定是這位隊員在與鬼戰鬥時受了傷,傷口可能被鬼的毒素或者某種血鬼術侵蝕了,所以才殘留了鬼的氣息!

就像有些人被毒蛇咬傷後,身上會暫時帶著蛇毒的氣味一樣。

想到這裡,炭治郎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但心底那份因氣息相似而產生的熟悉感和擔憂卻並未完全散去。

他看向靜彌的眼神裡,多了幾分探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善逸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位還在不斷髮出“五螞蟻”讚歎的炎柱,忍不住湊到炭治郎耳邊,用氣音小聲問道:“那位就是炎柱?真的不是什麼老饕?”

他實在很難將這位氣勢驚人的便當消滅者和想象中威嚴強大的柱畫上等號。

炭治郎的注意力也完全被煉獄杏壽郎的吃相和那連綿不絕的讚歎吸引了,一時忘了對白髮女子的探究,隻能機械地點了點頭,同樣有些茫然。

趁著煉獄杏壽郎咀嚼的間隙,炭治郎鼓起勇氣,試探性地開口:“那個……打擾一下。”

“五螞蟻。”煉獄杏壽郎嚥下口中的食物,頭也冇抬地應了一聲,筷子又伸向了下一個便當。

“煉……煉獄先生?”炭治郎稍微提高了音量。

“五螞蟻!!”煉獄杏壽郎這次終於轉過頭,金紅色的眼眸炯炯有神地看向炭治郎,嘴角還沾著一顆飯粒,但表情十分認真,彷彿在肯定著世間至高無上的真理。

炭治郎被那充滿肯定和熱情的眼神看得一噎,下意識地接道:“嗯,這點我們已經很明白了……”他指的是東西很好吃這件事。

直到列車服務員過來,將堆積如山的空便當盒收走,煉獄杏壽郎才心滿意足地雙手抱臂,挺直了腰板,那屬於柱的威嚴氣勢終於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他目光掃過炭治郎、伊之助和善逸三人:“你是在主公那裡見到的……”

“嗯!”炭治郎認真地介紹道,“我叫灶門炭治郎,這兩位是同屬鬼殺隊的我妻善逸和嘴平伊之助。”

“是嗎,”煉獄杏壽郎的目光落在了炭治郎揹著的木箱上,瞭然地點頭,“那箱子裡的就是……”

“對,是我妹妹禰豆子。”炭治郎毫不猶豫地回答,聲音裡帶著堅定的維護。

一直望著窗外的靜彌,在聽到炭治郎的介紹時,轉回了頭,麵具下的視線落在了那個木箱上。

這就是主角團嗎?還有那個變成了鬼,卻被鬼殺隊主公認可的妹妹……

這個事實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圈圈漣漪。

既然鬼殺隊能夠接納一個鬼作為同伴,那是不是意味著也有可能接納她這個變成了鬼的原鬼殺隊成員?

一絲微弱的、連她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希望,悄然在她的心底萌生。

“嗯,就是那時的鬼吧。”煉獄杏壽郎的聲音將靜彌從思緒中拉回,“既然主公已經認可,我也不再會有意見。”

他表明瞭自己的立場,乾脆利落。

隨即,他像是纔想起正式介紹,洪亮地說道:“啊,對了!我叫煉獄杏壽郎!是鬼殺隊的炎柱!”

煉獄杏壽郎抬手指了指對麵的靜彌,“這位是清川靜真!臉上有傷,所以戴著麵具,你們不用在意!”

靜彌順著煉獄的話,對著三位少年微微頷首,算是正式打過招呼。

她冇有說話,隻是將那絲剛剛升起的、不切實際的期盼小心翼翼地藏好,重新將視線轉向了窗外飛速掠過的黑暗,彷彿那裡纔有她想要的答案。

煉獄杏壽郎拍了拍自己旁邊的空位,對炭治郎說道:“在這裡坐下吧!”

炭治郎依言坐下,將裝著禰豆子的箱子放在靜彌旁邊的空位上,伊之助和善逸則在隔著過道的對麵座位落座。

伊之助興奮地“邦邦”用雙手敲著車窗玻璃,嚷嚷著:“好棒啊!這鋼鐵巨獸的體內真棒!”

善逸嚇得趕緊扯住伊之助野豬頭套後麵的毛髮,試圖阻止:“會把玻璃弄碎的!給我安靜點!”

他感覺帶著伊之助出門,心臟隨時都要承受額外的壓力。

煉獄杏壽郎望著車廂前方,開口問道:“你們為什麼會來這裡?有任務?”

坐在他旁邊的炭治郎也順著他的視線方向看去,回答道:“鎹鴉送來命令,說無限列車的受害者變多了,要我們和已抵達現場的煉獄先生會合。”

“嗯!是這樣啊,我明白了!”煉獄杏壽郎的聲音依舊洪亮。

短暫的沉默後,炭治郎像是下定了決心,再次開口:“說起來,我還有一件事想問煉獄先生,關於我的父親。”

“你的父親怎麼了?”

“他是個病弱之人。”

“病弱嗎!”

“即使如此,他也能在冰冷徹骨的雪中跳神樂。”

“那可真好!”煉獄杏壽郎讚歎道。

“請問!”炭治郎提高了音量,身體也不自覺地微微前傾。

“說吧!”煉獄杏壽郎依舊目視前方。

坐在對麵靠窗的靜彌,麵具下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心裡泛起一陣無力感。

“火之神神樂·圓舞!我下意識用出來的,是我小時候見過的神樂!如果煉獄先生對比有瞭解的話,請告訴我!”炭治郎急切地說道,眼中充滿了期盼。

“唔姆!但我不知道!”煉獄杏壽郎回答得乾脆利落,甚至帶著他特有的爽朗。

“哎?!”炭治郎愣住了,完全冇料到會得到這個答案。

“火之神神樂這個詞我也是第一次聽說!你父親跳的神樂,在戰鬥中能使用是一件好事!但這個話題隻能聊到這裡了!”

“那個……能再多說幾句嗎!”炭治郎不甘心地追問。

“來當我的繼子吧!我會照看你的!”煉獄杏壽郎突然話鋒一轉,聲音充滿了燃燒般的熱情,雙手抱臂,氣勢十足。

“給我等等!還有你到底在看什麼地方啊!”炭治郎被他這跳躍的思維和始終望向彆處的對話方式弄得有些混亂。

繼子?這個世界的人際關係這麼……開放的嗎?

靜彌聽著這突如其來的“收養”宣言,已經開始感到心累了,默默地將視線從窗外收回,落在自己纏著繃帶的手指上。

一旁的善逸也忍不住在心裡吐槽,這位炎柱大人真是個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怪人呢。

“炎之呼吸的曆史非常久遠!”煉獄杏壽郎似乎完全冇在意炭治郎的混亂,自顧自地開始了講解。

目光依舊望著前方,彷彿在對著空氣傳授知識,“不管在任何時代,炎和水的劍士必定有成為柱的人!炎、水、風、岩、雷,這五種是基本的呼吸,其他呼吸都是從中衍生出來的。比如說霞是從風衍生而來。”

那我的雪之呼吸……是從水之呼吸衍生出來的嗎?

靜彌下意識地思考,但又好像不是,感覺有些不同……

就在這時,一個溫柔中帶著些許清冷,如同紫藤花般靜謐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在她腦海深處浮現:

“你之前隻是被水的‘柔’困住了。”

這聲音……!

靜彌的心猛地一顫,一股混雜著酸楚、溫暖與強烈悸動的陌生情緒瞬間攫住了她。這聲音是誰?

為什麼會讓她的心如此抽痛,又如此懷念?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手指,繃帶下的肌膚似乎都感受到了那股突如其來的、源自靈魂深處的震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