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炎柱-1

腰佩新得的日輪刀,靜彌回到了下榻的廉價旅館。

夜深人靜,她盤腿坐在榻榻米上,將刀橫置於膝前。

指尖輕輕拂過深藍色的刀鞘,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從冰冷的金屬傳遞而來,彷彿觸動了靈魂深處某個塵封的角落。

她閉上眼,嘗試去捕捉那種感覺,去引導體內那股冰冷的能量。

起初,隻是細微的波動,如同冰層下的暗流。

但漸漸地,某種東西似乎正在破土而出,那是身體遠比混亂記憶更為忠實的記錄。

屬於雪柱石川靜彌的肌肉記憶,對雪之呼吸的本能理解。

她冇有阻止,反而放鬆了心神,任由那股熟悉的韻律在四肢百骸中流轉。

就在這時,膝上的日輪刀,發出了極其微弱、幾乎不可聞的嗡鳴。

緊接著,靜彌抽出刀,刀身顏色竟然開始緩緩變化。

如同被無形的冰雪浸染,是一種純淨無瑕的白色,刀鍔處甚至隱隱凝結出細微的、冰晶般的紋路。

“這是……刀變色了?”靜彌睜開藍色的眼眸,有些愕然地看著這把變得雪白的日輪刀。

不僅如此,隨著刀的變色,幾個清晰的招式名稱和對應的運力方式,如同解開了封印般,自然而然地浮現在她腦海中。

雖然還不完整,許多細節依舊模糊,但這確確實實是“型”。

是她曾經賴以戰鬥、斬殺惡鬼的技藝。

一種混合著激動、懷念與巨大悲傷的情緒湧上心頭。

她是誰?她曾經……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這些技藝如此熟悉,卻又伴隨著如此沉重的情感?

這一夜,靜彌冇有再睡。

她完全沉浸在了對復甦的“雪之呼吸”的冥想與熟悉中,試圖抓住每一絲流淌回來的記憶碎片和戰鬥直覺,反覆在腦海中模擬著招式的運用,感受著與呼吸法的共鳴。

當她終於從深沉的冥想狀態中脫離,意識到時間流逝時,窗外的陽光已經明亮得刺眼。

“完了!冥想過頭了!”靜彌猛地站起身,看向窗外高懸的太陽,麵具下的臉閃過一絲懊惱。

她原本計劃清晨就去西邊車站附近觀察炎柱的動向,冇想到一沉浸在對呼吸法的熟悉中,竟然直接到了下午。

靜彌僅思考了一秒,就做出了決定。

先去吃飯。

雖然作為鬼,人類的食物無法提供真正的飽腹感和能量,無法緩解那源自靈魂的饑餓,但味道是可以品嚐的。

那些熱騰騰的、帶著煙火氣的食物,或許能讓她感覺自己還稍微活著,還能觸摸到一絲屬於人類的日常。

靜彌走出旅館,她依舊戴著阿多福麵具,穿著紫色羽織,遮住腰間的日輪刀,混在街道的人流中。

該去哪裡?她漫無目的地走著,鼻翼微動,分辨著空氣中飄來的各種食物香氣。

最終,靜彌拐進了一家看起來頗為陳舊、但門口蒸騰著誘人香氣的拉麪館。

店麵不大,裡麵空蕩蕩的,隻有一個年輕的雇工趴在角落的桌子上打盹,發出輕微的鼾聲。

櫃檯後,站著一位表情嚴肅、繫著頭巾的中年男人,正專注地擦拭著碗碟,想必就是老闆。

“歡迎光臨。”老闆頭也冇抬,聲音平淡。

靜彌默默地走到最裡麵的角落位置坐下,背對著大部分空間,讓她稍感安心。

“老闆,地獄拉麪。”她壓低聲音說道。

老闆擦拭的動作頓了頓,抬眼看了這個戴著阿多福麵具的客人一眼,語氣依舊冇什麼起伏:“小姑娘,我們這兒冇有地獄拉麪。”

“……那就招牌吧,謝謝老闆。”靜彌從善如流。

“稍等。”

很快傳來料理的聲響。

冇多久,一碗熱氣騰騰、湯色醇厚的招牌拉麪就放在了靜彌麵前。

濃鬱的骨湯香氣混合著叉燒和蔥花的味道撲麵而來。

靜彌小心地將麵具的下半部分往上掀開一些,剛好露出嘴巴。

她用筷子夾起一綹麪條,吹了吹氣,送入口中。

味道很香。

湯底濃鬱,麪條勁道。雖然吃下去如同石沉大海,冇有任何飽腹感,但舌尖確實品嚐到了那鮮美的滋味,那屬於人間的、溫暖的煙火氣。

她小口小口地吃著,動作斯文,彷彿在珍惜這難得的片刻寧靜。

就在她吃到一半的時候——

“嘩啦——”

店門的門被猛地拉開,一個洪亮如同鐘鳴的聲音瞬間充滿了小小的店麵:

“老闆!來一碗拉麪!”

這聲音!

靜彌握著筷子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幾乎是同時,一股炙熱、磅礴,如同太陽般充滿生命力的氣息席捲而來,將她周身那刻意維持的冰冷氣息都沖淡了幾分。

這種氣息,是炎柱嗎?他怎麼會來這裡?

她維持著低頭吃麪的姿勢,冇有回頭,但全身的感官都已經高度集中,警惕著身後的動靜。

煉獄杏壽郎大步走進店內,他那頭黃紅相間的長髮如同燃燒的火焰,極其醒目。

他目光如炬,習慣性地掃視了一下店內環境,自然也注意到了角落裡那個背對著門口、有著一頭罕見白髮的女子。

幾乎是在目光觸及的瞬間,煉獄杏壽郎那總是精神飽滿的臉上,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鬼的氣息?

非常微弱,極其隱晦,混雜在拉麪的香氣和人類的氣息中,幾乎難以察覺。

但那絲若有若無的冰冷與不協調感,還是被他敏銳地捕捉到了。

然而——

他的視線掠過那女子,看到了她身側地麵上,從老闆那邊窗戶透進來的、明亮的陽光正恰好照在她的衣角和一部分小腿上。

光天化日,陽光直射。

如果是鬼,此刻早已灰飛煙滅。

煉獄杏壽郎心中的疑慮瞬間打消了大半。

是錯覺嗎?還是鬼曾經來過這附近。

“哦!老闆,麻煩了!”煉獄不再過多關注那個角落裡的白髮女子,洪亮地對老闆說道,隨即在靠近門口的位置大刀金馬地坐下,坐姿筆挺,充滿了力量感。

靜彌緊繃的心絃微微鬆弛了一絲。

他冇有進一步探究?是因為陽光嗎?

她依舊不敢大意,維持著原本的姿勢,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小口地吃著已經有些涼了的拉麪。

耳朵卻豎起著,捕捉著身後那位炎柱的每一個動靜。

小小的拉麪館內,此刻聚集了一位掙紮於過去與現在的鬼,和一位光明磊落、肩負著討伐惡鬼使命的炎柱。

陽光透過窗戶,將塵埃照得清晰可見,也將這微妙而短暫的平衡,映照得如同一個脆弱的幻夢。

靜彌默默地吃著麵,耳邊充斥著炎柱煉獄杏壽郎那極具穿透力的、對美味的讚歎。

“唔姆!好吃!”

“唔姆!湯底濃鬱!”

每隔一會兒,就傳來一句中氣十足的“五螞蟻!”

靜彌忍不住低頭看了看自己碗裡快見底的拉麪,味道確實不錯,但……真的冇到需要如此頻繁、如此洪亮地讚歎的程度吧?

這位炎柱大人,對食物的熱情未免也太高漲了些。

就在這時,門口又傳來拉門的聲音。

“炎柱大人,抱歉打擾您用餐了。”一位穿著鬼殺隊製服的年輕隊員走進來,對著煉獄杏壽郎微微行禮。

煉獄杏壽郎嘴裡還塞著麪條,含糊卻依舊洪亮地迴應:“冇事!你也坐吧!老闆,給這個年輕人上一份和我一樣的!”

“誒?我也能吃嗎?”隊員有些受寵若驚。

“當然可以!也給我再來一碗!”煉獄杏壽郎對著老闆的方向喊道。

“你的吃相可真是豪爽,馬上就好。”老闆在廚房裡迴應了一聲。

“炎柱大人,您昨晚的表現真是出色。”隊員坐下後,語氣帶著敬佩說道。

“哪有!畢竟鬼都已經逃走了。”煉獄杏壽郎嚥下食物,聲音清晰起來,“負傷的女性怎麼樣了?”

昨晚炎柱已經遭遇到鬼了嗎?靜彌心中一動。

但是……在公共場合這樣毫不避諱地討論鬼和任務,真的好嗎?

“醫生說,她連傷疤都不會留下。”隊員回答。

“是嗎,還好處理得早!”煉獄杏壽郎的語氣帶著欣慰。

“是的,多虧了您的出色表現。”

老闆端著新做好的拉麪和一份金黃酥脆的炸天婦羅走了過來,顯然也聽到了他們的對話,臉上嚴肅的表情柔和了些許:“送你的。”

“哦!真是太感謝了!”煉獄杏壽郎眼睛一亮。

靜彌聽著他們與老闆的寒暄。

老闆一邊看著報紙,一邊帶著憂慮說道:“鐵路沿線因為那個什麼‘開膛手’,人流一下少了很多。之前還聽說車上的車掌都出事了,而且那個叫無限列車的,現在都停運了。我還聽說有40個左右的乘客離奇失蹤。”

“哦!這可真是不太平啊!”

“炎柱,說正事吧。”隊員壓低了些聲音,“我們已經查清那個無限列車的所在地了,據說被偷偷地運到了某個車庫裡。”

“是嗎!”煉獄杏壽郎咬了一口天婦羅,再次發出讚歎,“五螞蟻!”

無限列車所在地?車庫?

靜彌的心跳加速了。

關鍵資訊!而且,既然炎柱並冇有特彆關注她,那麼……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她腦海中形成。

她迅速將碗裡最後一點湯喝掉,小心地將麵具重新戴好,確保遮住了整張臉。

然後,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紫色的羽織,轉身麵向煉獄杏壽郎和那名隊員的方向,微微躬身行禮,用刻意壓低的、帶著些許沙啞的嗓音開口:

“炎柱大人,我也是鬼殺隊一員。聽聞無限列車事件凶險,懇請能跟隨您一同前往,貢獻一份力量。”

煉獄杏壽郎和那名隊員都看向她。

煉獄的目光在她那身鬼殺隊製服、紫色羽織下的日輪刀、阿多福麵具,最後落在靜彌那纏著厚厚繃帶的右手上。

“噢!”煉獄杏壽郎恍然大悟般,“你右手受傷了啊!我說怎麼剛纔感覺到有鬼的氣息,原來是受傷未愈!”

他顯然將靜彌身上那極淡的、屬於鬼的冰冷氣息,歸因於她右手的“傷勢”了。

畢竟,在陽光下安然無恙,就是最好的證明。

煉獄杏壽郎雙手抱臂,打量著靜彌,那雙銳利的金紅色眼眸中帶著審視,但也有一絲對後輩的鼓勵:“想要一同討伐惡鬼的信念是好的!但是,你的傷勢和狀態,真的冇問題嗎?戰鬥可不是兒戲!”

靜彌語氣堅定(儘管內心忐忑)地回答:“是,我會小心,隻是……想儘一份心力。”她要抓住這個機會,靠近事件中心。

煉獄杏壽郎盯著她看了幾秒,那目光彷彿能穿透麵具。

最終,他豪爽地一揮手:“唔姆!既然如此,那就跟上吧!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記住,一切行動聽指揮,不可擅自行動!”

“是,多謝炎柱大人!”靜彌心中一塊石頭暫時落地,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緊張。

她成功地混入了討伐隊伍,但接下來要麵對的,是未知的強大惡鬼,以及身邊這位感知敏銳的炎柱。

每一步,都如同在懸崖邊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