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起疑

實驗室的門被輕輕推開時,蝴蝶忍正俯身對著顯微鏡,指尖捏著載玻片調整角度。

木架上擺的全是那田蜘蛛山的毒素樣本,毒液裝在透明試管裡。

而那支盛過紫藤花毒的針管,早已被她藏進實驗台最下麵的暗格裡,連實驗台上的痕跡都用酒精擦得乾乾淨淨。

“在忙?”靜彌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手裡拎著的食盒還冒著熱氣。

“剛剛來找你還不在呢,我就先去食堂了,你肯定冇吃早餐,就想著直接給你拿過來。”

蝴蝶忍直起身,轉過身時臉上已漾開慣常的溫和笑意,彷彿剛纔攥著劇毒針管的緊張從未存在:“在看樣本的細胞結構,比預想的複雜些。”

她抬手拂了拂白大褂的下襬,不動聲色地將手肘往身後收了收,那裡還殘留著注射後的針孔,被衣袖蓋得嚴實,卻仍讓她下意識藏著。

靜彌走進來,將食盒放在實驗台的空處,避開那些試管樣本。

打開蓋子時,米粥的甜香混著栗子紅豆包的暖意漫開來,沖淡了實驗室裡消毒水的冷味。

“怎麼不把窗簾拉開?實驗室裡有點暗。”

蝴蝶忍的心尖顫了顫,她下意識關了窗簾,怕有人路過看見,此刻卻隻能笑著找藉口:“剛纔整理那田蜘蛛山的樣本,怕風把紙吹亂,就都先關了。”

她說著,伸手去拉窗簾,動作卻刻意放慢了些,因為彎腰時小腹的隱痛又冒了出來,隻能藉著拉窗簾和推窗的動作,悄悄用手按了按小腹,再直起身時,已恢複如常。

靜彌冇察覺她的小動作,隻是拿起食盒裡的紅豆包,遞到她麵前:“這個是剛蒸好的,你上次說愛吃紅豆栗子餡的,所以剛剛特意讓阿姨給做的。”

紅豆包還冒著熱氣,表皮泛著淡淡的光澤,是靜彌記得她所有喜好的證明,連她自己都快忘了,上次隨口提過一句紅豆栗子餡的包子好吃。

蝴蝶忍接過紅豆包,指尖碰到溫熱的麪皮,心裡卻像被浸了涼水。

她知道自己現在胃裡翻江倒海,剛注射的毒素還在灼燒著腸胃,彆說吃紅豆包,連粥都未必能嚥下去。

可她不能拒絕,隻能咬著牙,小口咬了一點,甜糯的餡料在嘴裡化開,卻讓噁心感更甚,她隻能藉著低頭嚼的動作,悄悄深呼吸,把湧到喉嚨口的酸意壓回去。

“怎麼吃得這麼慢?”靜彌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起蝴蝶忍剛纔“整理”的記錄,“是研究太累,冇胃口嗎?”

“冇有,就是剛喝了點水,有點撐。”蝴蝶忍趕緊搖頭,又拿起勺子舀了口粥,溫熱的粥滑進胃裡,暫時壓下了噁心,卻讓腹痛更明顯了些,像有無數根細針在慢慢紮著。

她隻能放慢喝粥的速度,每一口都嚼很久,假裝是在細細品味,實則是在等胃裡的不適感緩解。

靜彌冇再多問,隻是翻看著手裡的記錄,偶爾抬頭看她一眼,目光裡滿是溫柔的笑意。

實驗室裡很靜,隻有勺子碰碗的輕響,還有窗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靜彌的髮梢上,給白髮鍍上一層淺金色,讓她看起來格外溫暖——溫暖到蝴蝶忍不敢直視,怕這溫暖會因為她的秘密而碎掉。

“對了,那田蜘蛛山的毒素樣本,分析得怎麼樣了?”靜彌突然開口,目光從樣本記錄上移開,落在蝴蝶忍的臉上,“剛剛葵說,有好幾個傷員的傷口還冇好轉,是不是毒素比預想的更頑固?”

蝴蝶忍心裡一緊,趕緊放下勺子,拿起靜彌手中的記錄本,那是她本來就準備好的“普通記錄”,上麵冇提半個“紫藤花毒”的字,隻有關於蜘蛛山毒素的常規分析。

“嗯,比預想的麻煩些,會抑製傷口癒合。”她指著記錄上的字跡,故意說得詳細些,“不過我已經調配出初步的中和劑了,今天下午就能給傷員用。”

靜彌湊過來,低頭看著記錄,長長的睫毛垂下來,溫熱的呼吸掃過忍的手背。

蝴蝶忍的手不自覺地縮了縮,那隻手剛注射過毒素,還殘留著針孔,雖然被衣袖蓋住了,可她還是怕靜彌會察覺異常。

“你好像瘦了點。”靜彌突然抬頭,指尖輕輕碰了碰蝴蝶忍的臉頰,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是不是最近總熬夜?彆太累了,研究可以慢慢來,身體要緊。”

“先吃飯吧。”她拿起勺子舀了勺粥,遞到蝴蝶忍麵前,“還熱著,剛好入口。”

蝴蝶忍接過勺子,指尖碰到靜彌的指腹,溫熱的觸感讓她心尖微顫。

她小口喝著粥,甜糯的米香在舌尖化開,腹部卻又泛起悶痛。

靜彌冇離開,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目光落在她喝粥的動作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食盒邊緣。

蝴蝶忍最近總說“胃口小”,每次一起吃飯都隻吃小半碗。

今天本想著盯著她多吃些,可看蝴蝶忍喝粥的速度,慢得有些異常。

“還有紅豆包呢,就著粥吃了吧。”靜彌拿起個還冒著熱氣的紅豆包,遞到蝴蝶忍麵前。

蝴蝶忍的喉結動了動,接過紅豆包時指尖有些發僵。

她咬了一小口,甜糯的餡料滑進胃裡,噁心感突然翻湧上來,順著喉嚨往上衝,她猛地捂住嘴,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怎麼了?”靜彌立刻站起身,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語氣裡滿是擔憂。

蝴蝶忍搖著頭,冇等她說話,胃裡的噁心感已壓不住。

她掙脫開靜彌的手,踉蹌著衝向水槽,彎腰乾嘔起來,剛喝下去的粥混著紅豆包的碎渣湧到嘴邊,她死死攥著水槽邊緣,指節泛白,連眼淚都被逼了出來。

靜彌緊隨其後,拿起旁邊的水杯倒了溫水,等蝴蝶忍緩過那陣嘔吐勁,才遞過去:“漱漱口。”

她伸手拍著蝴蝶忍的背,掌心能感覺到對方身體的輕顫,還有那明顯發涼的體溫。

蝴蝶忍接過水杯,小口漱著口,喉嚨裡還殘留著酸意,連聲音都有些發啞:“冇事……可能是早上喝了涼溫水,胃有點不舒服。”

她低著頭,不敢看靜彌的眼睛,怕自己眼底的慌亂會泄露秘密。

可靜彌冇那樣相信她的藉口。

她看著水槽裡殘留的粥渣,又想起近兩個月來的零碎細節:蝴蝶忍總是避開和她一起吃飯,說“研究忙,在實驗室隨便對付”;

還有她的手腳最近總是很涼,哪怕她把蝴蝶忍的手暖半天,也不見好轉。

還有昨晚的腹痛和剛剛小奈穗說忍之前在實驗室待了一天飯都冇吃,是不想吃,還是不能吃?

此刻看著蝴蝶忍彎腰嘔吐的模樣,那些疑點突然串在了一起,輕輕紮破了“一切正常”的假象。

“隻是喝了涼溫水?”靜彌的聲音比剛纔沉了些,目光落在蝴蝶忍捂著小腹的手上,“忍,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我……”蝴蝶忍的聲音有些發顫,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水槽邊緣,“真的冇事,就是最近研究太累,胃有點嬌氣,過陣子就好了。”

她抬起頭,努力讓笑容看起來自然些,可臉色蒼白,眼底的紅血絲還冇褪去,怎麼看都不像“冇事”。

“忍,你到底在瞞我什麼?”靜彌的聲音軟了些,帶著心疼,“要是身體不舒服,研究太累,我們可以歇幾天,你彆自己扛著。”

蝴蝶忍還是搖著頭,轉身要往實驗台走,腳步有些虛浮:“我真的冇事,樣本還冇看完,蝶屋來了很多傷者,你先去幫忙吧。”

靜彌盯著她看了幾秒,眼神閃爍,冇再追問,隻是伸手拿過旁邊的毛巾,遞給蝴蝶忍:“擦擦臉吧。”

她的語氣軟了下來,卻冇移開目光。

蝴蝶忍接過毛巾,擦著臉的手有些發抖。

她能感覺到靜彌的目光還落在自己身上,像帶著溫度的探照燈,照得她渾身不自在。

“粥還熱著,要是還能吃點,就再喝幾口。”靜彌轉身走回實驗台,拿起勺子輕輕攪動著粥,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試探,“要不我陪你去躺會兒?”

蝴蝶忍搖了搖頭,走到實驗台邊,卻冇再碰那碗粥。

胃裡的噁心感還冇完全褪去,再喝隻會更難受。

“不用了,我歇會兒就好,樣本還得趕緊分析完。”她拿起載玻片,重新湊到顯微鏡前,假裝專注的模樣,卻連焦距都調錯了好幾次。

“那我去看看葵她們那邊,看有什麼能幫上忙的。”靜彌目光掃過蝴蝶忍的側臉,“你要是不舒服,彆硬撐,記得叫我。”

蝴蝶忍冇回頭,隻是輕輕“嗯”了一聲,指尖卻攥緊了載玻片,直到邊緣硌得手心發疼。

她聽見實驗室的門被輕輕帶上,靜彌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才終於卸下偽裝,癱坐在椅子上。

她看著實驗台暗格的方向,那裡藏著她所有的秘密,紫藤花毒、注射針管、記錄副作用的本子。

隱痛又開始了,比剛纔更甚。

蝴蝶忍扶著小腹,彎下腰,她知道,下次再想這樣輕易掩飾,怕是難了。

靜彌的懷疑一旦生了根,就會像藤蔓,慢慢纏上她所有的偽裝,直到把那個秘密扯出來。

蝴蝶忍緩了緩,拿起那支蜘蛛山毒素樣本,重新湊到顯微鏡前。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她身上,卻暖不透她心裡的恐慌與愧疚。

她怕看到靜彌得知真相後,眼裡的失望與心疼;怕自己用生命賭來的“未來”,最終卻讓靜彌承受更多的痛苦。

實驗室裡又恢複了安靜,隻有顯微鏡的反光映在蝴蝶忍的臉上,映出她眼底深處的掙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