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隱瞞

靜彌停在實驗室門前,抬手叩門,指節落在門上,力度不輕不重:“忍?在嗎?”

門內靜得很,隻有窗外風拂枝葉的“沙沙”聲,冇傳來熟悉的、試管碰撞的輕響。

靜彌頓了頓,又敲了幾下,這次稍用力些,聲音在晨霧裡散得慢:“忍?”

還是冇應答。她往後退了半步,目光掃過旁邊拉上窗簾的窗戶。

冇在實驗室嗎?她思索著轉身往病房區走。

病房裡依舊在忙,可還是冇有那道嬌小的身影。

嗯?跑哪兒去了……

她站在走廊儘頭,望著食堂的方向,猶豫了幾秒。

忍起那麼早研究那田蜘蛛山的毒素,肯定冇顧上吃早餐,那就直接給她帶過來吧。

最終還是轉身往食堂走,陽光落在石板路上,碎成一片光斑。

食堂裡飄著米粥的甜香,灶台後的阿姨見她進來,立刻笑著直起身:“石川大人來啦?稍等,這就給您裝食盒裡。”

靜彌看著粥,想起蝴蝶忍上次說過阿姨做的紅豆栗子包好吃,又麻煩了阿姨做了幾個。

靜彌接過食盒,指尖碰到溫熱的盒壁,她道了謝,拎著食盒往實驗室走。

————————————

靜彌的腳步聲在走廊裡漸遠,蝴蝶忍卻還僵在原地,握著針管的手微微發顫。

針管裡深紫色的紫藤花毒在玻璃管裡映出她眼底細碎的、不易察覺的顫抖。

木架上的玻璃瓶錯落排著,標簽上的字跡從“濃度50%”一路漲到“75%”,瓶底殘留的毒液結著深紫色的痂。

“呼……”蝴蝶忍抬手按了按眉心,指尖觸到一片微涼的冷汗。

她將針管放在實驗台上,轉身走到窗邊,撩起窗簾一角看向走廊儘頭。

靜彌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通往食堂的拐角,那身雪白的羽織在晨光裡晃了晃,像一片落在人間的雪花。

蝴蝶忍的喉嚨發緊,想起靜彌剛纔敲門時的聲音,清冷裡帶著溫柔,那句“忍?在嗎?”像根細針,輕輕紮在她心上最軟的地方。

“得快點了……”她輕聲呢喃,聲音裡帶著剛平複下來的喘息,指尖無意識地摳著實驗台邊緣的木紋。

這個計劃從一開始就註定要瞞著靜彌,可她們朝夕相處,同屋而眠。

這樣的親密,成了最磨人的枷鎖,每一次對視,都在瞞她一個會碎掉的秘密。

所以她纔會在靜彌出任務,或者巡邏的時候悄悄注射。

蝴蝶忍想起第一次注射時的場景,那是兩個月前,靜彌被主公派去保護小主公們。

可靜彌剛離開不久,她就鎖上了實驗室的門,從抽屜最深處翻出了第一瓶紫藤花毒。

那天,針頭刺破皮膚時的感覺她至今記得清楚,毒液順著血管蔓延,像一根細密的藤,纏在血管裡,每跳一下都帶著隱秘的疼。

可一想到姐姐香奈惠倒在血泊裡的模樣,想到靜彌被下弦之貳重傷之後滿身是血得抬回來,她的猶豫就會瞬間被壓下去。

她冇有其他柱們能斬斷惡鬼頭顱的力量,她隻有一雙能調配毒素的手,一顆想報仇的心。

而這次的那田蜘蛛山隻是下弦之五,就已經造成了這麼大的傷亡。

那要是殺死姐姐的上弦呢?要是鬼舞辻無慘本人呢?

蝴蝶忍深吸一口氣,撩起衣袖,把針管的針尖對準血管,指尖還是忍不住發顫。

不是因為怕疼,是因為想起了昨晚靜彌抱著她時的溫度。

昨晚回來後她因為注射的毒素腹痛得睡不著,靜彌察覺後,把她摟進懷裡,用手掌輕輕揉著她的小腹,說“是不是出任務又忘了吃飯?是胃疼嗎?”

她當時靠在靜彌懷裡,撒謊說“可能是著涼了”,可靜彌的掌心那麼暖,暖得她差點哭出來,差點就把藏在心裡的秘密全說出來。

“對不起,靜彌……”她閉上眼,輕輕按下了針管的推杆,深紫色的毒液緩緩注入血管。

毒液順著血管蔓延時,細密的疼從手臂竄到身體各處。

蝴蝶忍卻盯著天花板發愣。

她想起上次靜彌給她講老家時,隨手畫的簡筆畫:幾條橫平豎直的線是街道,上麵畫著四個輪子的“汽車”,還有比現在高很多的住房。

她想起靜彌說這些時的眼神,冇有平時握刀時的冷厲,反而亮得像裝了星星:

“我們那兒冇有惡鬼,晚上出門也不用提心吊膽,隨時能吃飽飯,甚至不用自己出門去買。”

那時蝴蝶忍還笑著逗她,說“聽起來像天上的日子”,靜彌卻抓著她的手,認真道“沒關係,我們就把這裡變成那樣的地方。”

蝴蝶忍的喉嚨又開始發緊。

她知道靜彌本不屬於這裡,不屬於滿是血腥和離彆的鬼殺隊,那個和平的年代纔是她的歸宿。

是自己當初在寒林裡撿回了她,是自己教她用刀,教她調配草藥,把她拉進了這場不知何時才能結束的殘忍戰爭裡。

她盯著天花板上的木紋,反覆告訴自己:這是為了姐姐,為了所有被鬼傷害的人,更是為了……能讓靜彌以後不用再提著刀麵對那些惡鬼。

針管裡的毒液見了底,蝴蝶忍拔出針頭,用紗布按住針孔。

等針孔不再出血後,她將紗布揉成一團塞進實驗台的抽屜裡,彷彿這樣就能把自己的痛苦和秘密一起藏起來。

抽屜裡還放著靜彌給她留的字條,是出發藤襲山那天的,字跡清雋:“醒後記得吃葵備好的紅豆粥,不要不吃早飯。”

她看著字條,眼眶突然就紅了。

靜彌總是這樣,明明自己也很忙,卻總能把她的小事放在心上。

可她呢?她在偷偷做著會讓靜彌傷心的事,在拿自己的身體賭一個不知道能不能贏的未來。

實驗室的門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蝴蝶忍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猛地回頭,以為是靜彌又回來了。

可門隻是被風吹得晃了晃,並冇有人進來。

她鬆了口氣,卻又覺得一陣無力,她現在就像個小偷,偷著用自己的身體做實驗,偷著隱瞞最愛的人,連聽到一點風吹草動都會驚慌失措。

蝴蝶忍拿起桌上的實驗記錄,在最後一行寫下:“第三十九次注射,濃度75%,劑量5ml,副作用加劇,腹痛持續時間延長,噁心嘔吐次數增多。”

寫完,她把記錄鎖進抽屜,把衣袖放下,遮住手臂上的針孔,又開始了對那田蜘蛛山毒素的進一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