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上藥

燭火已燒到燈芯下半截,靜彌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指尖劃過單詞本上“保護”的假名,她特意在旁邊畫了個小小的盾牌,筆觸規整,一如她平日裡清冷的模樣。

窗外的夜靜得隻剩蟲鳴,餘光卻瞥見斜對麵蝴蝶忍的屋子還亮著燭火,橘色的光從紙門裡透出來,在石板路上映出淺淡的光斑。

“忍小姐應該剛回來。”靜彌輕聲嘀咕,合上單詞本時動作放得很輕。

想起白天神崎葵提過“在忍小姐的管轄區域有村民說好像有鬼出冇”。

她心裡泛起一絲牽掛,想著或許忍剛執行完任務,有需要搭手的地方,便起身往那邊走。

廊下的紫藤花瓣沾著夜露,她的腳步很輕,幾乎冇發出聲響,唯有白髮隨動作輕輕垂落在肩前,添了幾分柔和。

快到忍的屋前時,靜彌發現紙門冇關嚴,留了道指寬的縫。

她本想敲門,手剛抬起來,視線卻透過門縫落在屋裡的矮凳上:

蝴蝶忍的蝶紋羽織搭在上麵,右肩處沾著大塊深褐色的泥痕,邊緣掛著細碎的樹皮屑,下襬還蹭了片暗紅印記,與平時乾淨利落的樣子截然不同。

靜彌的眼神沉了沉。她見過忍執行任務後的樣子,最多沾點夜露,從不會這樣。

再往屋裡看,蝴蝶忍正背對著門坐在案前,肩膀微微垮著,左手扶著後背,動作僵硬地夠向案上的藥罐。

“忍小姐。”靜彌敲了敲紙門,聲音平穩卻帶著不易察覺的關切。

屋裡的動作頓住,幾秒後,蝴蝶忍轉過身,臉上揚起公式化的笑,隻是嘴角弧度稍僵,聲音也透著疲憊:“靜彌?這麼晚還冇睡?”她說著,悄悄把羽織往身後挪了挪,試圖遮掩。

靜彌推開門走進來,目光落在忍身後的羽織上,又掃過她僵硬的肩膀,語氣依舊平靜,卻句句切中要害:“你的羽織沾了泥和樹皮,剛纔夠藥罐的動作也不對勁,是受傷了嗎?”

蝴蝶忍的笑卡在臉上,眼底閃過無奈,終於不再硬撐。

她左手輕按後背,眉頭微蹙:“遇到隻力氣大的鬼,為了護住樹後的老爺爺,被它甩出去撞了樹乾,瘀傷在後背,自己塗藥總夠不著。”

靜彌聞言,上前拿起案上的藥罐和棉布,動作有條不紊,冇有多餘的慌亂。

她遞過藥罐,語氣溫和卻篤定:“我幫你吧,後背的傷自己弄不好,之前也看過葵前輩敷過消腫藥膏,知道怎麼揉能減輕些疼。”

蝴蝶忍看著她眉眼間藏著的認真,心裡軟了軟。

隻是想到要褪下隊服,耳尖悄悄泛了點紅。

除了姐姐香奈惠,她從冇在旁人麵前露過這樣的狼狽。她捏了捏隊服領口,聲音放輕:“麻煩你了。”

說罷,她轉身背對著靜彌,動作帶著一絲拘謹。

靜彌站在她身後,耳尖微熱,卻冇有過多的躲閃,隻是目光專注地落在傷口上,聲音平穩:“我會輕一點。”唯有指尖捏著棉布的力道,泄露了幾分謹慎。

蝴蝶忍慢慢把衣服褪下,後背的傷徹底露出來,大片青紫色瘀傷從肩胛骨蔓延到腰側,靠近脊椎的地方還蹭破了皮,滲著細小的血珠,舊藥膏塗得斑駁。

靜彌沾了些消腫藥膏在棉布上,輕輕按在瘀傷邊緣,動作輕柔得像怕碰碎什麼。

“這裡疼嗎?”靜彌輕聲問,每揉一下都會稍作停頓,留意蝴蝶忍的反應。

蝴蝶忍背對著她,冇看見靜彌眼底的細緻,隻感覺後背傳來藥膏的清涼,還有她剋製而溫柔的力道,緊繃的肩線悄悄鬆了些:“還好,不礙事。”

燭火映著兩人的影子,在牆上捱得很近,空氣裡飄著藥膏的淡香,冇有多餘的喧鬨,隻有靜彌偶爾的輕聲詢問,和蝴蝶忍溫聲的迴應。

“好了,我幫你纏紗布。”靜彌纏紗布時特意避開蹭破的皮,邊角整理得整齊,冇有一絲潦草。

纏完後,她又小心地幫蝴蝶忍把隊服拉回肩上,將領口理平整,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易碎的瓷器。

蝴蝶忍慢慢轉過身,剛想道謝,目光卻頓住,靜彌的耳尖還泛著淺淡的熱意,隻是垂著眼簾,將藥罐和棉布歸位,動作依舊有條不紊。

她忽然笑了,不是公式化的弧度,而是帶著暖意的輕笑:“你看著冷冷清清,心思卻細。”

靜彌抬眼,撞上她帶笑的紫眸,冇有過多的侷促,隻是淺淡地彎了彎嘴角,算是迴應。

這時,她瞥見蝴蝶忍拿起剛剛隨手放在案上的單詞本,翻到畫著小盾牌的“保護”那頁。

“看來很認真在學這個詞。”蝴蝶忍笑著轉移話題,指尖輕敲本子,“明天清晨去訓練場,我看看你的揮刀動作。要是能把呼吸和揮刀合上,就教你基礎的呼吸法。”

提到呼吸法,靜彌的眼底亮了亮,卻冇有過分雀躍,隻是認真地點頭:“我會認真練的,不辜負忍小姐的時間。”她的語氣依舊平穩,卻透著堅定,眉眼間多了幾分鮮活。

夜風吹進窗,燭火輕輕晃了晃。蝴蝶忍看著靜彌把藥罐、紗佈擺得整齊,又將羽織疊好放在矮凳上,動作輕柔且有條理,心裡的疲憊漸漸消散。

原來有人會用最平穩的語氣藏起關切,用最輕柔的動作撫平傷口,是這樣讓人安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