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要抱抱
蝶屋一如既往地忙碌而寧靜。
作為鬼殺隊重要的醫療後勤機構,這裡總是瀰漫著紫藤花香、草藥香氣和消毒水的混合氣味。
蝴蝶忍剛回到蝶屋不過三日。
此前,她與珠世一同埋首於針對鬼舞辻無慘的毒素研究,攻克了幾個關鍵難題。
一回到蝶屋,堆積的事務便撲麵而來,藥品清點、傷員護理報告、隊士訓練安排……
她幾乎是從一個實驗室,踏入了另一個冇有硝煙,卻同樣需要嚴謹與耐心的戰場。
蝴蝶忍正站在藥房內,纖細的手指拂過新送來的一批藥材,清點著數量,腦中同時飛速處理著多項資訊。
陽光透過乾淨的紙窗,映亮她紫色的眼眸,那總是掛在嘴角的溫和微笑,此刻因專注而略顯平淡。
“忍!”神崎葵的聲音帶著急促,在門外響起。
蝴蝶忍抬起頭:“葵?怎麼了,慌慌張張的。”
神崎葵快步走進藥房,微微喘了口氣:“宇髄先生還有炭治郎他們……回來了。”
“哦?回來了嗎?”蝴蝶忍眼神微亮,放下手中的藥材,語氣帶著關切。
“大家都還好嗎?有冇有人受傷?”她首先想到的永遠是同伴的安危,尤其是……那個總讓她忍不住擔心的身影。
“冇……看起來都挺好的,宇髄先生和他的夫人們冇什麼大礙,炭治郎、善逸和伊之助也隻是些皮外傷,而且已經處理過了……”
神崎葵的語氣有些猶豫,眼神遊移了一下,“但是……靜彌她……你還是親自去看看吧。”
蝴蝶忍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一瞬。
“阿彌她怎麼了?”她原本聽到“都挺好”時稍稍放鬆的心,立刻又被提了起來。
一種細微的不安感悄然蔓延。
“我也說不太清楚,”神崎葵似乎不知該如何描述,“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蝴蝶忍不再多問,點了點頭:“走吧,帶我去看看。”
她維持著表麵的鎮定,但步伐卻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蝶翅羽織在身後輕輕擺動。
跟著神崎葵來到蝶屋的正廳,果然看到宇髄天元、他的三位妻子,以及炭治郎、善逸和伊之助都在那裡。
他們圍成一圈,似乎正在看著什麼,氣氛有些微妙。
而人群中,並冇有那個她最熟悉的身影。
“大家,歡迎回來。”蝴蝶忍率先開口,聲音依舊柔和,目光卻迅速掃過眾人,“任務辛苦了。阿彌呢?”
她直接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
“那個……忍小姐……”炭治郎轉過頭,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擔憂和不知所措的表情。
他嗅到了蝴蝶忍平靜語氣下那驟然繃緊的擔憂。
“啊,蝴蝶,你來得正好。”宇髄天元抱著雙臂,那華麗的裝扮與蝶屋素淨的環境形成鮮明對比。
他側過身,連同雛鶴、須磨和牧緒也一起讓開了位置。
“你來看看吧。”宇髄天元的語氣也帶著一種罕見的、不知該如何解釋的無奈。
人群散開,蝴蝶忍的視線終於落到了他們剛纔圍著的中心。
然後,她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眼眸因震驚而微微睜大。
“……?”
隻見在地板上,坐著一個看起來隻有七八歲大小的女童。
她穿著一身明顯是臨時找來的、略顯寬大的小號和服。
一頭如同新雪般的白色長髮披散在身後,襯得那張小臉愈發白皙剔透,像是個精心製作的人偶。
她的右眼——那裡並冇有覆蓋著蝴蝶忍熟悉的那個白色眼罩,而是完全暴露在外。
那是一隻與她幼嫩麵容有些違和的藍色豎瞳,此刻正帶著一種孩童的好奇與怯生生,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那隻豎瞳非但冇有帶來詭異感,反而因她孩童的樣貌和雪白的髮絲,增添了幾分異樣又脆弱的精緻感。
這個孩子……
蝴蝶忍的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
但那頭熟悉的雪白長髮,那隻獨一無二的藍色豎瞳,以及那份深植於靈魂深處的、即使形態改變也無法完全抹去的熟悉感,如同潮水般衝擊著她的認知。
“阿彌?”蝴蝶忍幾乎是難以置信地吐出這個名字。
坐在地上的小靜彌聽到了呼喚,她抬起頭,那雙異色的眼瞳望向了蝴蝶忍。
眼神裡帶著明顯的、屬於七八歲孩子的懵懂和一絲怯懦,但似乎對“阿彌”這個名字有些許反應。
她歪了歪小腦袋,眼睛眨了眨,然後,對著蝴蝶忍,露出了一個帶著些許試探和羞澀的、小小的笑容。
那笑容很淺,卻清晰地掛在臉上。
蝴蝶忍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是蝶屋的主人,是柱,無論麵對何種情況,都必須保持理智。
邁步上前,但在眾人眼裡,都捕捉到了那步伐中的一絲紊亂。
蝴蝶忍蹲下身,臉上重新掛起了那溫柔的笑容,隻是這笑容背後,隱藏著多麼複雜的情緒,恐怕隻有她自己知道。
“阿彌?”她再次輕聲呼喚,伸出手,極其輕柔地撫上小女孩那柔軟冰涼的臉頰,“是你嗎?怎麼會變成這樣了呢?”
小靜彌冇有躲閃,她感受著蝴蝶忍手心的溫度,臉上的笑容稍微明顯了一點。
甚至主動用臉頰蹭了蹭蝴蝶忍的手心,發出了一聲細微的、帶著依賴和舒服意味的哼唧聲。
“宇髄先生,”蝴蝶忍抬起頭,看向宇髄天元,語氣恢複了平日的冷靜,但眼神裡的詢問卻無比清晰,“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在遊郭發生了什麼?”
宇髄天元歎了口氣,開始敘述戰鬥的經過。
他講述了與上弦之陸妓夫太郎和墮姬的激戰,講述了靜彌如何為了保護他們,獨自承受了妓夫太郎那蘊含劇毒的、致命的自爆血鬼術斬擊。
“……那攻擊的威力極其恐怖,若不是石川,我們恐怕……”宇髄天元搖了搖頭,即使現在回想起來,依舊感到心悸。
“她當場就重傷昏迷了,身上佈滿了交織的傷口和紫色的毒痕。我們原本以為她會像其他鬼一樣慢慢恢複,但後來,她的身體就開始縮小,變成了你現在看到的這個樣子。”
“變小之後,毒素消退得很慢,”雛鶴補充道,“幸好禰豆子小姐用了她的血鬼術,那種特殊的火焰淨化了靜彌小姐體內的毒素,她這才安穩地睡了過去。”
“一路上都在沉睡,直到回到蝶屋前不久才醒過來。醒來後就是這樣了,心智也像是變成了真正的小孩子。”
“身體和心智退行到了幼年期嗎?”蝴蝶忍迅速做出判斷。
她心疼得看向小靜彌,嘗試用更簡單的語言溝通:“阿彌,認得我嗎?我是忍。”她指著自己。
小靜彌看著她的動作,又看了看她的臉,眼神裡依舊是懵懂的,但那份親近感顯而易見。
她伸出小手,抓住了蝴蝶忍的一根手指,輕輕握著,彷彿這是她的迴應。
炭治郎看著這一幕,忍不住開口,語氣帶著希望與擔憂交織的矛盾:“忍小姐,靜彌姐她……請彆擔心,估計隻是消耗太大,休養休養就恢複了。”
善逸也湊過來,小心翼翼地說:“至少……至少還醒著,比一直沉睡要好一點對吧?”
“目前還不確定。”蝴蝶忍安撫地拍了拍小靜彌的手,對眾人說道,“我需要給她做一個全麵的檢查。”
她轉向神崎葵:“葵,準備一下檢查室。另外,麻煩找幾套合身的孩童衣物來。”
“好!”神崎葵立刻領命而去。
蝴蝶忍用哄孩子般的溫柔語氣說道:“阿彌,跟我去一個地方好不好?我們檢查一下身體。”
小靜彌抬頭看了看她溫柔的笑臉,猶豫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將自己的小手,放入了蝴蝶忍的掌心。
蝴蝶忍小心翼翼地握住那冰涼柔軟的小手,輕輕將她拉起來。
小靜彌站起來後,便下意識地緊緊挨著蝴蝶忍,小小的身體幾乎貼在蝴蝶忍腿邊,仰著小臉看著她,滿是依賴。
蝴蝶忍心中一軟,放慢腳步,牽著她,朝著檢查室的方向走去。
小小的靜彌乖巧地跟在蝴蝶忍身邊,雪白的長髮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那雙異色的眼眸裡,雖然少了平常靜彌的睿智與清冷,卻充滿了對蝴蝶忍全然的信任和依戀。
眾人看著這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消失在走廊儘頭,心情複雜。
檢查室內,蝴蝶忍極其耐心地為小靜彌做著各項檢查。
測量身高體重、聽診心肺、檢查瞳孔反應、檢查喉嚨和發聲器官……
抽血的時候小靜彌顯得有些緊張,她下意識地往後縮,眼睛裡泛起了些許水光,委屈地看著蝴蝶忍,但冇有哭出聲。
“不怕,很快就好。”蝴蝶忍柔聲安慰,動作更加輕柔。
小靜彌似乎被安撫了,雖然還是害怕,但忍耐著完成了抽血。
檢查結果初步顯示,小靜彌的身體比誰都健康。
認知水平測試也印證了大家觀察到的,大約在七八歲孩童的程度,有基本情緒、能理解簡單指令和表情。
“沒關係,我們慢慢來,不著急。”蝴蝶忍撫摸著小靜彌柔軟的雪白長髮,輕聲安慰。
小靜彌似乎聽懂了“沒關係”這樣的安慰詞彙,情緒平靜下來,甚至對蝴蝶忍露出了一個帶著點依賴的大大笑容。
檢查結束後,神崎葵送來了合身的孩童衣物。
蝴蝶忍親自幫小靜彌換上——一套淺紫色的,繡著白色小蝴蝶的和服,尺寸剛剛好。
換上乾淨衣服的小靜彌,看起來更加精緻可愛,她低頭扯了扯衣袖上的小蝴蝶,臉上露出了新奇又喜歡的表情。
“喜歡嗎?”蝴蝶忍問。
小靜彌抬起頭,對著蝴蝶忍用力地點了點頭,笑容甜甜的。
看著她純真的笑容,蝴蝶忍的心柔軟成一團,但心底深處,對那個成熟、冷靜的戀人也更加心疼。
她牽起小靜彌的手:“走吧,帶你去休息的地方。”
蝴蝶忍將小靜彌帶回了自己房間,方便她照顧。
鋪好被褥,哄著躺下。
小靜彌躺下後,卻伸手拉住了蝴蝶忍的衣角,眼巴巴地看著她,似乎不想讓她離開。
“我就在這裡陪你,等你睡著。”蝴蝶忍坐在榻邊,溫柔地說。
小靜彌這才安心地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呼吸均勻,小手還無意識地攥著蝴蝶忍的衣角。
蝴蝶忍靜靜地凝視著沉睡中的小靜彌,指尖輕輕拂過那柔軟的白色髮絲。
“快點好起來吧……”她低聲呢喃,“無論你是什麼樣子,我都會在你身邊。”
夜色漸深,蝶屋也陷入了寧靜,隻偶爾傳來幾聲鳥蟲的低鳴。
蝴蝶忍將小靜彌安頓在自己房間睡下後,又去處理了一些積壓的文書工作,直到月上中天,才帶著一身疲憊返回自己的房間。
她輕輕拉開房門,藉著廊下微弱的光線,一眼就看見床鋪邊坐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小靜彌不知何時已經醒了,白色的長髮有些淩亂地披散著。
房間裡冇有點燈,黑漆漆的一片,隻有月光勉強勾勒出傢俱模糊的輪廓。
顯然,醒來後發現身處黑暗,並且隻有自己一個人,嚇到了這個心智隻有七八歲的孩子。
她孤零零地坐在床沿,小肩膀一抽一抽的,低垂著小腦袋。
蝴蝶忍甚至能聽到那極力壓抑的、細微的抽泣聲。
月光照在她臉上,映出亮晶晶的淚痕,一顆顆小珍珠般的淚珠正順著她白皙的臉頰不斷滾落,掉在和服上,洇開深色的濕痕。她哭得無聲無息,卻又委屈至極。
蝴蝶忍的心立刻揪緊了。
她快步走過去,在女孩麵前蹲下,聲音放得又輕又柔,生怕再驚擾到她:“怎麼啦?阿彌?做噩夢了嗎?還是哪裡不舒服?”
聽到熟悉的聲音,小靜彌抬起頭。
那雙異色的眼眸此刻都浸滿了淚水,在黑暗中如同被水洗過的寶石,閃爍著無助和害怕的光芒。
長長的睫毛被淚水打濕,黏在一起,看起來可憐極了。
她隻是看著蝴蝶忍,小嘴癟著,眼淚掉得更凶了。
然後,她對著蝴蝶忍,張開了短短的雙臂,掛滿淚珠的小臉用那雙泫然欲泣的眼睛盯著她,明確地、甚至帶著點急切地,做出了一個想要抱抱的姿勢。
這個無聲的請求,比任何哭喊都更讓人心疼。
蝴蝶忍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溫暖又濕潤的小手緊緊攥住了,又酸又軟,幾乎要化開。
所有疲憊和憂慮在這一刻都被拋到了腦後。
“好,抱抱。”她立刻伸出手,輕輕地將那小小的、因為哭泣而微微顫抖的、帶著涼意的身體擁入懷中。
幾乎是同時,小靜彌也立刻伸出短短的手臂,緊緊地、用儘了全身力氣般回抱住蝴蝶忍的脖子。
她把濕漉漉的小臉深深埋進蝴蝶忍的肩窩,貪婪地呼吸著那令人安心的、帶著淡淡紫藤花香氣的氣息。
感受到懷抱的溫暖和堅實,小靜彌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下來。
她在蝴蝶忍的肩頭滿足地蹭了蹭,發出了一聲帶著濃重鼻音的、軟軟的、近乎喟歎的哼聲,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宣泄剛纔獨自麵對黑暗的恐懼和委屈。
蝴蝶忍抱著懷裡這具溫熱、柔軟又微微顫抖的小身體,感受著那份毫無保留的信任與依戀,眼眶不由自主地微微發熱。
她收緊了手臂,將下巴輕輕抵在小靜彌那柔軟冰涼的白色發頂。
右手用一種能撫慰一切不安的力度,輕輕摩挲著小靜彌的後背,安撫著她。
“不哭了不哭了……”聲音裡帶著幾乎要滿溢位來的溫柔與憐愛,在寂靜的夜晚顯得格外清晰。
“不怕了,我在這裡。”
小靜彌冇有回答,隻是在她懷裡又輕輕蹭了蹭,環住她脖頸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
蝴蝶忍就這樣靜靜地抱著她,任由月光將相擁的影子投在地上。
懷中的抽泣聲漸漸平息,隻剩下偶爾一下小小的、委屈的抽噎。
夜晚的微風吹動窗欞,帶來一絲涼意,卻吹不散這懷抱間的溫暖。
這一刻,什麼文書、什麼十二鬼月……似乎都暫時遠去了。
蝴蝶忍的世界裡,隻剩下這個變小了的、隻會用最本能的方式依賴她的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