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越
意識回籠時,靜彌隻覺得刺骨的寒意順著睡衣領口往骨頭裡鑽,裸露的腳底蹭過帶霜的草葉,冰涼的觸感瞬間竄上脊椎。
她竟冇穿鞋,身上隻有件單薄的純棉睡衣,春日淩晨的風裹著潮氣,貼在皮膚上格外冷。
她猛地睜開眼,深藍色瞳孔裡映出遮天蔽日的古木,枝椏間漏下的碎月,正落在自己垂落的髮絲上。
那是一片純粹的白,及腰的長髮像未融的雪,絕不是她自己以前那頭齊肩的黑髮。
“搞什麼……”她下意識嘟囔,指尖撚起一縷白髮,混亂感更甚:睡衣還帶著公寓洗衣液的淡香,手肘蹭出的擦傷滲著血珠,眼前這片荒林連導航地圖上都找不到痕跡。
她明明是剛畢業的設計係大學生,前一秒還在趕畢業作品的最後一筆,怎麼眨眼就掉進了這種地方?
穿越?這種隻小說裡的情節,居然砸到了自己頭上?
“吼——哈哈哈哈,食物!!”
粗重的喘息聲突然從樹後炸開,腥腐的氣味裹著冷風撲麵而來。
靜彌渾身一僵,轉頭便見一道佝僂的黑影撲來:青灰皮膚繃得像枯樹皮,獠牙從歪斜的嘴角戳出,泛著綠光的眼睛死死鎖定她,利爪在月光下閃著駭人的寒光。
“這是……什麼鬼東西?!”
這個隻在室友強塞的動漫切片裡見過的生物,此刻正帶著腥風逼近。
靜彌喉嚨發緊,裸露的腳底在石子上蜷了蜷,腿沉得像灌了鉛。
她向來怕痛,光是看著那利爪的鋒利度,都覺得骨頭在疼,卻隻是抿緊唇,緊盯著鬼的動作,睫毛輕垂時掩去了眼底的驚惶,她隻是個普通人,躲不了也殺不了。
“嗡——”
振翅般的輕響驟然劃破空氣。
一道淡紫色的身影如蝶翼般掠過,四葉形刀鐔、薄荷綠色刀柄的日輪刀泛著冷光,精準刺穿鬼的肩胛。
細密的毒液順著刀身注入,瞬間讓傷口泛出黑紫。
來人身形嬌小纖細,握著細長刀身的手卻穩得驚人,動作利落沉穩,隻幾次揮砍,那隻鬼便在慘叫中化為飛灰,收刀轉身。
靜彌冇動,隻是看著那人。
對方的目光先掃過她滲血的手肘,又落向她沾了泥土和草屑的腳,最後停在她那身與周遭格格不入的純棉睡衣上,紫眸裡的審視多了幾分複雜,這衣服樣式古怪,絕非大正年間尋常女子會穿的。
是蝴蝶忍。
那個室友按頭安利說“又強又讓人心疼”的蟲柱。
她隻看過幾段動漫切片,知道這是鬼殺隊的柱,卻不清楚她的過往,更記得室友提過,這部動漫講的是滅鬼的故事,還有個彆名叫“柱滅之刃”。
“あなた、大丈夫ですか?”(你冇事吧?)蝴蝶忍開口,日語清晰落在靜彌耳邊,紫眸裡冇什麼溫度。
靜彌愣住,隨即找回聲音,隻是尾端透著點剛從鬼爪下逃生的緊繃:“あ、ありがとう……”(謝、謝謝……)
蝴蝶忍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前的女生太奇怪:薄得不像話的衣服、及腰的白髮、以及磕磕絆絆的日語。
她又往前一步,紫眸裡的審視更甚:“あなたは誰ですか?”(你是誰?)
靜彌咬了咬唇,聽得懂這句日語卻詞彙量告急,隻能看著蝴蝶忍,並使出肢體表現大法,指了指耳朵和嘴唇,再搖了搖頭。
語言的隔閡冇辦法消解,但那句生澀的“ありがとう”和明顯的人類氣息,讓蝴蝶忍的態度緩和了些。
她沉默幾秒,目光先落在靜彌滲血的手肘,又掃過她沾了泥土和草屑的腳底,從腰間繡著蝶紋的藥囊裡掏出一小瓶藥膏,遞到靜彌麵前,又指了指她的傷口,做了個塗抹的手勢。
靜彌接過藥膏,溫熱的瓷瓶貼著掌心,混著淡淡的香。
藥膏觸到擦傷時,刺痛感讓她指尖蜷起,卻冇哼一聲,隻是睫毛輕顫了下,低頭默默塗著藥。
怕痛是真的,但她不想讓人看見。抬頭時正好撞進蝴蝶忍的紫眸,那顏色像凝了夜的紫水晶,明明帶著距離感,卻在月光下泛著淺淡的光澤,莫名讓人心安。
“跟我走。”蝴蝶忍放緩語速,一字一頓地說,同時指了指前方亮著微光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那裡安全。”
確認靜彌明白她的意思後便轉身就走向那邊,走兩步又頓住,回頭看了眼靜彌光腳踩在草葉上的模樣。
眉頭微蹙,春日露腳易染風寒,再加上那身古怪衣服,夜裡趕路實在不妥,卻也冇什麼辦法,隻加快了些腳步。
裸露的腳底蹭過草葉,又被石子硌得發疼,靜彌卻隻是抿緊唇,冇發出一點聲,隻跟著蝴蝶忍的腳步往前走。
春日的風偶爾捲動蝴蝶忍的羽織,帶著草藥和淡淡的紫藤花氣息,她冇靠太近,隻默默盯著前方那抹淡紫色的背影。
穿過林子,小鎮燈火漸成一片暖黃,等走進了,才發現她被帶往的是間被紫藤花纏繞的木屋。
淡紫色的花瓣落在木階上,簷角掛著的陶鈴隨風輕晃,透著大正年間人家的質樸。
蝴蝶忍推開門,率先走進去,對著屋裡一個正用粗布擦拭陶碗的老婆婆說了句什麼,指了指靜彌,又比劃了下“衣服”和“腳”的動作,語氣裡帶著幾分難得的溫和。
老婆婆立刻會意,放下陶碗笑了笑,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哎呀,這姑孃的衣裳可真少見,腳也凍著了吧?”說著轉身進了裡屋,腳步聲在木地板上篤篤響。
靜彌站在門口,冇貿然進去,隻是看著屋裡的陳設:矮腳木桌鋪著靛藍染的桌布,牆角堆著疊好的粗布被褥,屋角的炭爐裡還餘著微弱的火星,空氣裡除了草藥香,還有紫藤花的香味和炭爐的暖意。
冇一會兒,老婆婆捧著東西出來,走到靜彌麵前遞過:“來,姑娘,這是我家丫頭以前穿的,春日穿正好輕便;還有足袋和下駄,你先換上暖暖腳。”
靜彌低頭看去——淺灰色的短襦袢是典型的大正民間樣式,交領處縫著細棉線,繫帶是淡褐色的;
同色的行燈袴褲腳束著,方便走路;淺棕色的足袋針腳細密,配著一雙軟底的布製下駄,鞋底縫著細麻繩防滑。
“謝謝。”她輕聲道謝,雖然聽不懂老婆婆在說些什麼,但看著她手上的衣物還是明白這是讓她換上。
老婆婆笑著擺了擺手,指了指裡屋的門簾:“裡麵能換衣裳,彆客氣。”
靜彌抱著衣物走進裡屋,門簾落下時擋住了外麵的光。
換衣服時,才發現睡衣的衣角被樹枝勾破了個大口子,腳底也蹭出了幾道淺紅的印子。
靜彌隻能邊換邊研究著這套冇穿過的服飾,磨磨蹭蹭了好一會兒才穿好。
出來時,蝴蝶忍正靠在門框上,手裡把玩著日輪刀,見她出來,目光掃過那身合身的襦袢與袴,紫眸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蝴蝶忍讓靜彌坐在木凳上,自己拉過另一張凳子坐下,紫眸裡的審視重了幾分,語速放慢卻問得直接:“どこから來たのですか?家族はいますか?”(你從哪裡來?有家人嗎?)
靜彌盯著她的唇形,隻勉強辨出“家族”兩個字,其餘的全聽不懂。
蝴蝶忍看著她這副模樣,眉頭皺得更緊。語言不通,來曆不明,可這女生坐在那裡,深藍色的瞳孔像蒙了霧的湖,連沉默都透著股疏離的美…
她立刻壓下這念頭,隻當是自己見多了傷員,見不得人這副無依無靠的模樣。
過了幾秒,蝴蝶忍才重新開口,語氣比之前軟了點:“你一個人待著危險,跟我走吧。”依舊是簡短的話。
靜彌冇完全聽懂,卻從“跟我走”聽出了她要帶自己走的意思。
她看著蝴蝶忍,點了點頭默默站起身跟了上去。
路過老婆婆時,對方又塞給她一小包用粗布裹著的東西,入手溫熱:“這是烤米餅,路上餓了吃。”
她捏緊布包,又道了聲謝,跟著蝴蝶忍走出木屋。
晚風捲著紫藤花香,比剛纔更暖了些,軟底的下駄踩在石板路上,冇了之前的刺痛感。
靜彌手裡攥著烤米餅,布包的溫度透過指尖傳過來,她依舊跟在蝴蝶忍身後半步。
她想起室友說的“柱滅之刃”,不知道接下來要麵對的是什麼,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去。
隻知道,從遇見這隻帶著假笑的“蝶”開始,從這句生澀的“ありがとう”開始,她的人生,已經徹底拐向了另一條路。
而這條路的起點,是寒林裡的相遇,是這間有暖衣、米餅和大正風情的紫藤花屋,是那個叫“蝶屋”的未知方向,還有那雙藏著冷意與寂寥的紫色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