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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個月

李秀蘭翻出藥箱,倒出些藥膏在掌心搓熱,輕輕按在沈老大臉上的紅印上。

“爹可真狠心。”她的聲音帶著顫。

藥膏觸到皮膚,沈老大悶哼一聲,卻扯出個笑。

“閨女細皮嫩肉的,哪禁得住打。”

“我這皮糙肉厚的,挨一下不礙事。”

李秀蘭手上的勁重了些,眼眶紅了,“不礙事?你看這紅的,怕是明天就要腫起來!”

“二房一家是什麼心性,你還不清楚?爹和娘偏著他們,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咱們好心救了沈明理,他們倒好,不僅不感激,還想賴賬,最後還要動手打清棠!”

“這日子過的,真是冇天理了!”

沈老大任由她抱怨,眼皮垂著,冇說話。

屋子裡靜下來,隻有李秀蘭偶爾的歎氣聲。

他心裡像堵了塊石頭,悶得發慌。

從小到大,爹孃總說他是老大,要讓著弟弟。

分家時,好地都給了老二,他冇說什麼。

爹孃跟著老二過,他想著逢年過節多送些東西,也冇什麼。

可剛纔,爹那一巴掌,是真的寒了他的心。

他護著自己的閨女,有錯嗎?

老二一家,更是冇良心。

清棠救了沈明理,他們不感恩就算了,還惡語相向,甚至想白占好處。

這樣的親人,不如冇有。

以後,他隻想守著媳婦和兩個閨女,好好過日子。

沈清棠端著杯熱水過來,放在桌上。

“爹,娘也就是心疼你。”她看著沈老大,“其實你心裡都明白,對不對?”

沈老大抬起頭,對上閨女清澈的眼,點了點頭。

“以前總想著,都是一家人,能幫就幫一把。”他聲音有些啞,“現在看來,是我想錯了。”

“他們根本不把我們當一家人。”

沈清棠鬆了口氣,“爹能想通就好。”

“以後他們的事,咱們彆再管了。”

“不是心狠,是實在冇必要。”

“咱們家日子剛有起色,不能被他們拖垮。”

“堂哥即使將來高中,也跟咱們沒關係。”

“至於阿爺阿奶,按分家時說的來,咱們儘本分,不多做。”

沈老大看著她,眼神堅定,“爹都聽你的。”

“以前是爹糊塗,總想著顧全大局,卻委屈了你們娘仨。”

“以後,爹隻在乎你們。”

李秀蘭聽到這話,眼眶更紅了,卻笑著擦了擦。

沈小妹湊過來,拉著沈老大的衣角。

“爹,你的臉還疼嗎?”她仰著小臉,“剛纔我好怕,阿爺好凶。”

“以後我們不跟他們玩了好不好?”

“小妹不怕。”沈老大摸了摸她的頭,“爹冇事,以後咱們不跟他們來往了。”

沈小妹這才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嗯!我們自己過自己的!”

外麵的風雪還在吼,拍打著窗戶,發出嗚嗚的聲響。

李秀蘭收拾好藥箱,“時候不早了,都回屋睡吧,這雪不知道要下到什麼時候,明天還得早起掃雪。”

沈清棠點了點頭,幫著吹了燈,跟著爹孃回了房。

躺在炕上,沈清棠卻冇睡意。

她在心裡喊係統,“你出來。”

冇迴應。

“彆裝死,我知道你在。”

“劇情調整,到底調成什麼樣了,雪災到底還來不來?”

依舊冇動靜。

沈清棠皺眉,“你要是不說,我就給你差評。”

過了片刻,係統的機械音才響起。

【經調整,雪災強度降低,不會到達封山封路程度,但持續時間更改為十個月。】

沈清棠心裡一沉,“十個月?”

這意味著幾乎一整年都要被大雪封著。

【是的。】係統頓了頓,【另外,雪災結束後,該區域有極大可能發生旱災,持續時間未知。】

旱災?

雪災加旱災,這是要把人往絕路上逼。

沈清棠閉了閉眼,隻覺得頭更疼了。

糧價肯定會瘋漲,到時候冇糧的人家,怕是要餓死。

早知如此,她就不泄露雪災的訊息了,這下好了,強度降低了,可是時間延長了,

還可能有旱災。

這意味著即使來年春天能種莊稼,可若是冇有雨水,莊稼便抽不出穗,哪兒來的糧食?

她心裡有些懊悔,可後悔也冇用了。

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外麵的雪還在下,風嗚嗚地颳著,像野獸在哭。

沈清棠睜開眼時,天剛矇矇亮。

她悄悄起身,摸到外屋。

灶房裡已經有了動靜。

李秀蘭正蹲在灶台前添柴,火光映著她眼下的青黑。

“娘,我來。”沈清棠走過去。

李秀蘭抬頭,“醒了?再睡會兒去。”

“睡不著了。”沈清棠接過火鉗,“爹呢?”

“去掃院子了。”李秀蘭往鍋裡添水,“雪下了一夜,怕是積了半尺厚。”

沈清棠往窗外看,白茫茫一片,連屋簷下的石階都埋住了。

沈老大推門進來,拍了拍身上的雪,帶進一股寒氣。

“外麵路不好走,今天彆出門了。”他搓著手說。

“家裡的柴火還夠嗎?”李秀蘭問。

“放心吧,夠的。”沈老大往灶前湊了湊,“我等雪小點,再去後山拾些。”

“後山不能去。”沈清棠立刻說,“雪深,萬一跌著怎麼辦?”

“不去後山,就去近處找找。”沈老大冇爭執。

沈小妹揉著眼睛出來,看見地上的雪,笑出聲。

“娘,雪好厚!”

“彆亂跑,小心凍著。”李秀蘭拉過她,給她裹緊棉襖。

早飯是米粥配鹹菜,四個人吃得安安靜靜。

忽然聽到院門外有響動,像是有人在踹門。

“誰啊?”李秀蘭放下碗。

沈老大起身,臉色沉了沉。

“我去看看。”

門一打開,孫月菊就擠了進來,拍著大腿喊。

“大哥!你們還有閒心吃飯?明理燒得厲害,快讓清棠再去看看!”

沈老大攔在門口,“我們清棠不是大夫。”

“那昨天她怎麼能治?”孫月菊瞪著眼,“都是一家人,你能見死不救?”

“昨天是碰巧。”沈清棠走出來,“堂哥該請大夫。”

“請大夫不要錢啊?”孫月菊撇嘴,“你們手裡有錢,不如先借我們點。”

“冇有。”沈老大直接說。

“你怎麼能這樣?”孫月菊提高了嗓門,“爹孃還在屋裡等著呢!明理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們擔待得起?”

李秀蘭攥緊了圍裙,冇說話。

沈小妹躲在她身後,怯怯地拽著她的衣角。

“大哥,你怎麼能見死不救?”沈老二從孫月菊身後冒出來,伸手就想推沈老大。

沈老大冇動,沈老二自己反倒踉蹌了一下。

“滾。”沈老大的聲音像結了冰。

沈老二愣了一下,似乎冇料到他會這樣。

“你再說一遍?”

“我說滾。”沈老大往前一步,“以後彆來我們家。”

孫月菊還想撒潑,被沈老二拉了一把。

“行,算你們狠!”沈老二瞪著眼。

說完,拉著孫月菊走了。

院門被“砰”地一聲帶上。

屋子裡又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