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不出去

沈清棠讓李秀蘭回家去叫沈老大，自己守著織布機。

冇等多久，沈老大就跟著李秀蘭來了，袖子卷得老高，一臉乾勁。

“這大傢夥不輕啊。”沈老大圍著織布機轉了圈，和王青山各站一邊，“起！”

兩人一使勁，織布機離地半尺。

李秀蘭和沈清棠在旁邊扶著，王嬸子也搭把手，幾人慢慢往沈清棠家挪。

路過沈家老屋時，院門口正坐著納鞋底的沈老婆子，沈文竹蹲在旁邊劈柴。

聽到動靜，兩人都抬了頭。

“抬的啥？”沈老婆子眯著眼問，手裡的針線停了。

沈老大冇吭聲，沈清棠應道：“織布機。”

沈老婆子上下打量著，鼻子裡哼了聲：“秀蘭會織布，我知道。可城裡布莊多的是，你們打這機子花的錢，都夠買多少糧食了？會不會過日子？真是敗家！”

“到時候吃不上飯了餓肚子，可彆厚著臉皮回來老屋要！我一粒米都不會給你們！”

沈清棠掃了老婆子一眼，聲音平平靜靜：“阿奶，您可彆忘了，咱們已經分家了，我們家花多少錢打機子，要做什麼營生，過的好不好，都和阿奶沒關係，用不著您指手畫腳。”

“你懂個屁！”沈老婆子拔高了嗓門，瞪著她冷笑，“城裡鋪子收布挑得緊，你們織的粗布誰要？那大街上賣粗布的多了去了，人家憑啥買你們的，到時候一匹布都賣不出去，我看你們怎麼哭！”

“織布賣錢，肯定又是你這死丫頭出的主意吧，老大，老大媳婦，你們倆兩口子真是腦子被屎糊了，竟然讓個黃毛丫頭管家，我看你們真是瘋了！”

沈清棠笑了，“我管家怎麼了？總比冇分家的時候錢被阿奶捏著，我們一家四口吃不飽穿不暖的日子強吧，爹孃，我說的對嗎？”

兩人點頭。

這是實話，自打分家後，他們就冇有餓過肚子。

活了幾十年，他們頭一回知道日子還能過得這麼好。

旁邊的王青山和王嬸子也跟著點了點頭。

沈老大分家後的日子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彆的就不說了，光身上穿的衣裳都好起來了，至少不再是一層摞一層的補丁。

沈老婆子被噎得說不出話，臉漲成了豬肝色，指著沈清棠罵：“小賤人！誰教你這麼跟長輩說話，冇家教的東西，以後誰敢要你？嫁不出去，隻會丟沈家的臉！”

“娘！”沈老大放下織布機的一角，震得地麵響，“清棠是我閨女，輪不到你這麼罵！我和她娘就樂意讓清棠管錢管家，咱們已經分家了，早就各過各的，您管不著！”

他喘了口氣，聲音更沉：“當初分家，您一口糧食一分地都冇給我們，我們冇說啥。現在我們想自己掙口飯吃，您卻盼著我們不好，娘，你太過分了！”

沈文竹把斧頭往柴堆上一扔，慢悠悠站起來：“大伯，你怎麼跟阿奶頂嘴？這可是不孝，再說了，阿奶也是為你們好，勸你們彆瞎折騰，您彆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你個小兔崽子，罵誰狗呢——”沈老大臉色難看，揮著拳頭走上去。

“爹，走了。”沈清棠拉住他的胳膊，朝王青山使個眼色，“王叔，咱們快點吧，天要黑了。”

她不能讓爹真教訓了沈文竹，不然絕對會被訛上的。

沈老大倒是聽閨女的話，拉著臉回到原位。

幾人重新抬起織布機，腳步聲漸漸遠了。

沈老婆子還在原地跳著腳罵：“老大你個龜孫！不孝的狗東西，老孃白生了你，當初還不如扔進山裡喂狼！”

沈文竹拍了拍她的背：“阿奶，彆氣壞身子了。我跟著師父學釀酒，已經差不多成了，等賺了錢，比他們織布強十倍，以後有大伯後悔的時候，等他們求到您麵前來，您再好好教訓他們。”

沈老婆子停下罵聲，看孫子時麵目變得慈愛起來，“奶的乖孫，還是你有出息，咱們家就靠你賺錢了，等你大哥考上了功名，咱們老沈家可就真的發達了！”

“阿奶，你放心吧，咱們一定會過上好日子的。”沈文竹點頭，眼裡閃著光，“我要讓大伯知道，隻有侄子才能給他養老送終，閨女？生出來就是冇用的東西。”

沈老婆子臉上露出笑，啐了一口：“對，女娃就是賠錢貨！你等著看吧，你大伯遲早後悔，等他們來求我給口飯吃，我一定要把那兩個死丫頭賣得遠遠的，省得浪費糧食！”

沈文竹冇接話，撿起斧頭，繼續劈柴，隻是嘴角勾了下，冇什麼溫度。

另一邊。

織布機已經成功運到了山腳下的院子裡。

幾人把織布機抬進堂屋，輕輕放在靠牆的位置。

沈老大直起身，捶了捶腰，額頭上全是汗。

“可算到了。”他喘著氣說。

王青山也抹了把汗，打量著屋子：“這地方寬敞，放機子正好。”

沈清棠端來兩碗水，遞過去：“王叔，王嬸，歇歇再走。”

王嬸子擺擺手：“不歇了，家裡還燉著湯呢。”

兩人剛走，沈小妹就從裡屋跑出來，圍著織布機轉圈。

“娘，這就是織布機？看著比村裡李婆婆那台大好多。”

李秀蘭笑著點頭，伸手摸了摸機身：“以後孃就在這給你織新衣裳。”

“哇，那我們以後是不是都不缺新衣裳穿了！”沈小妹很激動。

沈清棠挑眉，笑道，“我們以後不僅不會缺新衣裳穿，還會有吃不完的糧食和肉，住乾淨寬敞的大房子。”

“過段時間，姐姐還會送你去上學堂。”

聞言李秀蘭和沈老大都怔住了。

“送小妹上學？”沈老大滿臉驚訝，“閨女，你開啥玩笑呢，咱家能吃飽穿暖都是老天保佑了，咋可能供得起小妹上學。”

李秀蘭冇說話，卻點點頭，認同沈老大的話。

沈清棠理解他們的想法。

她爹孃半輩子都在地裡刨食，從前冇分家手裡捏的錢都冇超過二十文過，去城裡見世麵的次數更是屈指可數。

做生意對他們來說是很陌生的東西。

在他們的認知裡，賣布能賺點餬口的小錢，已經是非常不錯的營生了。

沈清棠笑了笑道，“爹孃，以後你們就知道了。好了，咱們都彆廢話了，還有很多活要做呢。”

她把之前買的棉花都搬到堂屋裡，說道，“咱們得先把這些棉花都處理乾淨，搓成棉條。爹，明天我們倆進城一趟，買個現成的紡紗車和軋車回來，還有再買五十斤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