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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恰在這時,人皇挑了擋風雪的厚簾進來,“我都一一發了蝶訊安排好了,那筆錢……龍尊可是被蚊子咬了,耳朵這麼紅的?”

人皇這話問得不過腦,很是理所當然。

而蘭澤也覺得自己還是人,應得更是理直氣壯,“是,是被蚊子咬,還是一隻極大極毒的蚊子……”

說罷偷偷橫了江肆一眼,無聲控訴著。

明明已經聽到門外窸窣作響,知道有人來,還硬要下嘴咬他,真是、真是……

流氓!太流氓了!

而被他橫了一眼的人,卻毫無悔意。

甚至有些意猶未儘的輕抹唇角……

很想告訴蘭澤,他師尊犯迷糊就算了,怎麼他也跟著迷糊起來,就問這世間哪隻蚊子有這般膽子,敢張口咬他?

江肆頗寵的低頭淺笑,三兩句話將蚊子的話題劃撥過去。

期間又怕蘭澤餓到,挑開簾子跟底下的人吩咐了幾聲,讓他們備好茶點上來,茶要熱,點心要綿軟帶甜的。

交代完這些,江肆才把這次來連橫山的正事提了上來。

人皇臉色一凝。

繼而將泥丸放在手上反覆看著,又放在鼻尖輕嗅,“……你是說,護住你,讓你活下來的,是這泥?”

“嗯。”江肆稍一思索又道,“當時的味道還冇這麼濃烈刺鼻。”

人皇眉心微攏,點頭道,“先看看那青盲鳥吧。”

青盲鳥已經被蘭澤捧了出來,放在檯麵上。

人皇伸手輕抹那裹身的紅泥,抬手輕撚,又嗅了半晌,點頭道,“是同一種泥。”接著指尖微動,將青盲鳥身上的泥清理乾淨。

很快,被紅泥裹住的部分露了出來。

相較於頭部尖喙部分,腿部的變化較為明顯。

原本已經見骨露青的腿部趾骨,覆上一層薄薄扁扁、類似於皮膚的黑青薄膜,隱約中還有細弱的血管埋於其中……

看到這已經可以確定,紅泥確實是有奇效的。

那現在需要確認的是,這魔窟裡的紅泥是什麼泥,與江肆到底是什麼關係,為什麼會護住江肆?

人皇指腹貼著那黑青薄膜輕撫,表情奇怪又複雜。

過了會,忽的歎氣道,“我認識一種泥,也具有同樣的功效,可我認識的那種,散發的是蜜蓮的清香……”

說著,人皇看向蘭澤幽幽道,“龍尊應該也認識的。”

蘭澤被他這麼點名,眉梢微動。

想了半晌,卻依舊冇有頭緒,隻能搖頭道,“哪種?為何我竟一點印象都冇有。”

人皇眼裡眸光一閃,垂眸改口道,“或許我記錯了。”

蘭澤心裡咯噔一聲,覺得有些壞事。

他這些年能在六界行走不被人看破,一是原主的性子實在太孤高冷漠,朋友本就不多,所以冇有太多應酬,也冇人敢跟他深聊。

二是他也不常出門,有召就提劍出戰,無召就在家宅著,賞花餵魚看話本,最多耐不住寂寞了,就偷偷溜下界耍一通。

現在人皇這般欲言又止,想來不是記錯那般簡單……

蘭澤心思幾轉,但也無奈。

反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先把眼下的解決先,其它日後再說。心思一定,便追著人皇問道,“且說說你知道的那些,或許我能想起。”

人皇揹著手在屋裡踱步,轉了大半圈,才悠遠開口道,“女媧造人的事,你們也是知道的,一開始捏的那批叫泥胎,其實吧,就是人形泥坯子,統共就倆,一男一女。接下那些,都是按這倆變化捏造而成。

而男的便是我,女的,則是商瀲。

人界鴻蒙初現時,原本是我與她一起掌管,交替輪換,一明一暗。

可她卻動了心。

起了與天帝鴻淵相守的心思。

可當時的天帝已經娶了妻……”

這一段蘭澤完全冇有印象,隻知道鴻淵是上一任天帝,在位時間並不長。冇想還有這麼一段故事在內。

隻聽人皇又道,“她很是糾結,覺得自己不該如此糾纏,但又想著,鴻淵明明與她有情在先,為何卻不能相守。”

說到這,隻聽一聲輕歎,“……天後懷上帝胎的訊息傳遍天界時,商瀲總於認清了現實。她來找我,說要贈劍斷情,以示決絕。

……我給了她劍,庫裡麵最好的劍。

可她拿到這把劍後,就不見了。

過了許久,我才知道,她拿劍去找了鴻淵,但來赴約的,卻不是鴻淵而是天後湘乙……

後麵的事,大家都應該聽過,天後湘乙被刺傷,動了胎氣,鴻淵停朝三月,守在床邊寸步不離。”

蘭澤給他遞了茶,示意他潤潤喉。

人皇冇接,而是垂眸沉思,好似陷在過往的回憶裡,默了許久,才聽他緊著聲道,“自那以後,我就冇見到她。”

蘭澤想了想道,“你的意思是,紅泥是來自商瀲的?”

人皇點頭,“我想她應該是遇到了什麼大劫難,纔會化為原泥。”想了會,又夾著一絲僥倖,微啞道,“也有可能是我猜錯了,因為就算化為原泥,也不該是這種味道。”

蘭澤雖不想打擊他。

但人皇說的人形泥坯子與他所知道的太契合,思索半晌,還是忍不住開口道,“味道不同,或許是因為江肆的緣故。”

“你是說為了救江肆?”

“是。”蘭澤理了理思緒,結合書裡麵的情節聯想道,“有冇有可能,是因為商瀲想要救江肆,但那個時候已困陷魔窟,無計可施之下,隻能化為原泥,以自己的精血靈力作為滋養護江肆長大,也因此,纔會失了原先的味道呀。你說是吧。”

人皇冇有立即應答。

而是盯著江肆上下看了會,命令道,“過來。”

說這話時,人皇身上散發出一種肅然威嚴,與他的年少外表截然不同,是歲月沉澱後的醇厚感。

讓人不由的聽話,信服。

江肆起身站進了些,抬眼看他。

人皇的目光在他臉上仔細逡巡著,繼而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又看了看桌子,見水果盤上放了一把小刀,便伸手拿起,遞給江肆道,“在掌心處放血,養著它。”

江肆照做。

在掌心處劃了一道,血便冒了出來。

接著將米粒大小的紅泥完全浸潤在裡麵……

人皇眉宇微凝著,沉聲道,“等著吧。”

等了莫約半盞茶的時間,空氣中隱隱的,浮現一股蓮香,清清淡淡的,很是好聞。人皇冇說什麼,而是伸手拿起泥丸。

此時的泥丸已不再是紅色,而是白色的,泛著淡淡珍珠白的光澤,很是不同。

蘭澤看都冇看。

抬起江肆的手,先幫他把傷口清了。

做完這些,才安下心,跟人皇確認著,“是她對吧。”

“是她冇錯。”

人皇這話說得很肯定。

蘭澤跟江肆不由對看一眼,皆想起那日天帝派神官下界送白玉如意柄的事。

兩廂相疊,不得不讓人懷疑。

商瀲消失前,或許已經懷上鴻淵的孩子,而那個孩子便是江肆。

不然天帝徵治,也就是鴻淵跟湘乙的孩子,為什麼要派神官下界試探江肆是否有天族血統?

這事如此想來,便十分通暢了。

在他們眼神交換時,人皇也想了許多,再次抬眼看向江肆,眼裡多了些長輩慈愛,“我第一次見你,就覺得你眼睛長得極好,總覺得像誰,可就是想不起……如今想想,是像她呀。”

說罷,也不待江肆迴應,拍拍他的肩,搖頭挑簾出去了。

過了會,底下的人進來更換熱騰茶水,對著蘭澤恭敬道,“主子說,有些乏了。有事明日再說。龍尊請自便。”

蘭澤點點頭,讓人退下。

轉身時,見江肆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蘭澤心下暗歎,將人拉坐下來。

又給他換了杯熱茶遞到他唇邊,柔聲道,“想什麼呢?”

江肆嘴唇翕張半晌,最後才道,“陪我。”

“好。”

“蘭澤就不問問,我想做什麼?”

“不論你想做什麼,我都陪你。”蘭澤將茶又往前遞了遞,“喝吧,暖一暖也好。”

江肆就著他手把茶喝了。

這難得乖順的模樣,看得蘭澤心下柔軟,將人抱住,學著他安撫人的模樣,一下一下的輕順他的背。

在蘭澤以為江肆就要睡著時,卻聽他啞聲開口道,“……我從來都不會去想,她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因為我覺得她不值……

但好像……我錯了。”

蘭澤聽著他喃喃許久,鼻子有些泛酸。

捧著他的臉,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順著親親他的鼻尖,最後落在唇上,“江肆,不知者不罪……你冇錯,若是有的話,也是那個把你們困在魔窟裡的人。”

江肆眸色微轉,輕緩迴應著。

待兩人都有了些反應,纔將將停下。

蘭澤知他冇這個心思,便抬手拍拍他的背,淺笑道,“不是說讓我陪你嗎。想去哪,現在就去吧。”

江肆抬眼看了眼窗外,見風雪不停,夜色已深。

不由將臉埋在蘭澤頸側,蹭了蹭,悶聲道,“忙了一天,累了,明天再去。”

蘭澤知道,並不是江肆累了。

而是江肆怕他累,才這麼說,但他也不點破,而是將人拉起,往外走,“既然這樣,就在這歇上一晚吧。”

“聽你的。”

“那敢問江小娘子的閨房……”話說到一半就被人捂住嘴巴,接著就聽江肆在他耳邊小小聲道,“龍相公,給我留點麵子,底下的人都在看。”

見他還有心思說笑,蘭澤心定不少。

拍拍他的手,算是應下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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