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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5 章

他語調中,夾著明顯的嘲諷,又帶著漫不經心的慵懶感。

好似此刻流血的人,不是他。

而是夜泛天。

蘭澤手裡握著劍,往後退了兩步,儘量將自己的氣息隱了。

怕一個不好,就會被夜泛天發現。

其實被髮現也無所謂,但江肆剛剛那般,明顯是在套夜泛天的話……所以,在江肆問清楚他心裡的疑惑前,他儘量不要發出聲響,打破現在的局麵。

想著,他又退了退,整個人縮進那狹窄的密道口。

貼著牆,斂著神屏息,聽著頂上的對話。

很快,就響起夜泛天的聲音,“風水好不好我不知道,但能讓你死在這……也算落葉歸根,你可得好好謝謝我……”

夜泛天的聲音有些尖銳,好似斷劍劃過石板的聲響。

“落葉歸根?”

江肆嗤笑一聲,聲音淡淡道,“你怎麼知道,待會死在這的人是我,而不是你呢?”

空氣頓時冷了幾分,蘭澤握劍的手緊了緊。

隻要夜泛天敢發難,他就敢上去把人殺了!

可是夜泛天並冇有這麼做,而是如漏氣風箱般擰笑了幾聲,“說實話,我還是挺欣賞你的,如果不是因為這份欣賞,我纔不屑留你到現在……”

江肆冷笑道,“可你依然想殺我!”

夜泛天話裡有話,若有所指道,“不,我是在救你,讓你以另一種方式存在這個世界上。”

“……救我?還是救你自己?”

“哈哈哈哈,都有都有,可我讓你活到現在,你也總該回報一下我吧。”

“什麼意思?”

四下靜了會,整個偌大的懸刹魔窟,隻有底下黑水的流動聲……

過了會,才聽夜泛天幽幽道,“問東問西,不就是想知道商瀲那女人的事?也行,讓你死個明白。”

蘭澤心裡一歎。

就算江肆掩飾得多好,好似對商瀲不在乎般,但在這麼關鍵的時候,還是忍不住。

在他心裡猜想時,隻聽夜泛天重重哼了聲,非常不屑道,“……要怪就怪商瀲那女人,雖然,天帝鴻淵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但她千不該萬不該、動那種心思……還不知廉恥的滾到床上,哼,她也不拿鏡子照照,自己配不配……”

蘭澤聽到這的時候,已經有些明白。

當年商瀲跟天帝鴻淵滾床單的事,被湘乙知道後,湘乙肯定很害怕,她怕的是商瀲取代她的位置……

所以無論如何,都要把商瀲趕出天界。

而商瀲趕出天界的最好辦法,就是找人玷汙她。

這樣做的目的有二,一是天帝鴻淵是不可能接受一個被人玷汙過的女人,二是,就算商瀲日後懷孕,有了這事,那她肚裡的種,到底是不是天帝鴻淵的,就不好說了。

而要把這件事做得隱秘,又能羞辱到商瀲。

夜泛天這個魔頭,無疑是最合適的。

畢竟一旦東窗事發,挑起的可是兩界之戰。到時候,在那麼多眼睛的緊盯下,天帝鴻淵認不認她是好?

認了她,天帝鴻淵的名聲儘毀。

如果不認,隻是當做一樁采花事件討伐魔界,那天帝鴻淵雖會派兵討個說法……但那已經是商瀲不可承受的。

所以,她走了。

江肆也敏銳的察覺到夜泛天話裡的意思,打斷道,“配不上什麼?跟湘乙搶男人嗎?”

話未說完,一道黑影從懸刹原頂落下,一腳狠狠踩在江肆心口處,左右碾壓,聲音冷冽森冷至極,“湘乙也是你能叫的?!”

江肆唇角溢著血,但不妨礙他笑得肆意,“那我應該叫她什麼?”

“……”

“你夜泛天的情人?”

“閉嘴!”

“閉嘴?那就是說……連情人都不是?喔,原來你也是那個不配……單相思而已。”

夜泛天眼裡流紅翻滾,如火山熔岩,滾燙異常。

他緩緩俯身,一錯不錯的看著江肆,聲音卻比他眼底的怒意冷靜許多,隻聽他一字一頓道,“你在激怒我?”

“我不是在激怒你,我隻是發現一個有趣的事情。”

“……”

江肆鳳眸微眯,笑看著夜泛天,眼底卻一點笑意也冇有,冷冷冰冰的,隻剩下無儘的譏誚與冷戾淡漠,“魔界威風凜凜的魔尊夜泛天,說到底。不過是天後湘乙身邊養著的一頭惡犬……”

說到這時,江肆頓了頓。

繼而挑唇道,“而這頭惡犬,做過最討主人歡心的事……竟是為了防止其他女人上位搶了主人風頭,而強上了……彆人!”

商瀲這個名字,在江肆嘴裡打了幾個轉,但他還是開不了口。

隻能用“彆人”二字代替。

但他心尖的鈍痛,卻清晰無比。

可這份鈍痛,在夜泛天眼裡卻可笑至極,隻見他抬手掐住江肆的脖頸,邪惡獰笑道,“怎麼,說不出口?!那個彆人,就是商瀲,那個生你、養你,卻未能見上你一麵的女人……如果不是我,也許,如今當上天帝的人,就是你了。

說起來,鴻淵當年對她也算有幾分真心,可就算真心又如何,在被人玷汙、跟血脈純正麵前,真心算個屁……鴻淵是不可能選她的,永遠都不可能……哈哈哈哈……”

在他張嘴大笑的瞬間,江肆將一直被他捏在手心的淨域歸花苞塞進夜泛天的嘴裡,繼而利落曲肘拍頂他的下巴,逼迫他仰頭往上,將花苞吞嚥入肚。

這一招打得夜泛天措手不及。

捂住脖子往後彈飛,貼在懸刹窟壁上,不可思議的看著江肆,“……不應該的。”

江肆站起身當著夜泛天的麵,吃了一顆淡金色丹丸。

夜泛天聲音瞬間提高八度,磨牙刺耳道,“藥師佛的丹丸!難怪了。”

江肆想起蘭澤在藥師佛麵前耍賴討藥的情形,眼裡柔光一閃,可手裡的動作,卻狠厲無比,玄骨竹笛一揮,光波橫斷,夜泛天所站位置,瞬間凹陷進去,落石滾滾。

夜泛天淩空而立,垂眸看他,“就算有丹丸支援,你以為能堅持多久?”

聽到這,蘭澤點地而起。

落在江肆身側,看著夜泛天笑道,“不需要堅持很久,夠殺你就是!”

夜泛天聞言,回看他。

眼睛緩緩下移,停留在他的小腹上,忽的笑道,“龍尊還真是為愛犧牲,偉大至極。可龍尊到底知不知道,跟江肆有了孩子後,除了自身靈力不穩不能自控外,還有一點就是,需要住到魔界……”

江肆跟蘭澤異口同聲道,“什麼意思?”

夜泛天那乾枯得隻剩一層皮的臉上,竟露出了得意之色,“意思是,這孩子體內有魔脈,魔脈自然需要魔氣滋養……不然你們以為,商瀲當年為什麼要來魔界……找我嗎?自然不是。不過說來,那女人也蠢,怎麼會覺得踏上魔界後,還能回去呢……哈哈哈哈……就算能回,我也不會讓她再出去的……”

蘭澤心裡一動。

隻覺有些難過,商瀲的一生就被眼前的人毀得徹底。

而且從計劃那刻起,夜泛天就已經機關算儘。

知道天帝鴻淵就算再愛商瀲,也不可能娶一個被玷汙過的女人,這是天族所不允許的,也是天帝鴻淵所不能接受的。

商瀲自然也是知道的。

可就算知道,但那時候肚裡已經有了孩子,為了孩子她想繼續活著,活到把孩子生下來。

那曾想,肚裡的竟是兩個,而另一個擁有魔脈,親近魔氣。

所以她遵循著身體的渴望來到了魔界……

隻是冇想到,在魔界會待那麼久。

也冇想到,有了魔界氣澤的滋養,會讓擁有魔脈的孩子有了“吞掉”另一個孩子的能力……

在遇到柳至楊那會,她應該已經發現不對勁了。

但那時的她,連柳至楊都打不過。

畢竟孩子已經牽扯了她太多的靈力,加上夜泛天又在暗中盯著,最後……

她能想到的辦法,就是將自己化為大地泥胎,努力護住那個已經被啃噬得很是孱弱的神脈,這是她唯一能留住的,與鴻淵僅有的一點點關聯了。

可保到最後,也能是兩廂交融,神魔雙脈。

……

難怪夜泛天剛纔說,“如果不是因為這份欣賞,我纔不屑留你到現在……”

這份欣賞,或許來自神魔雙脈吧。

如果不是這份跟天族追求的血脈純正相違背的存在,江肆估計在出生那刻,早已被夜泛天弄死。

因為天帝鴻淵是不可能接受一個神魔雙脈、不純不淨的孩子。

但在夜泛天眼裡,卻是個逆天叛地的。

跟他骨子裡的逆根很像。

而那時候商瀲也已經死了,江肆又是這般,中間也經過了那麼多年,湘乙的兒子徵治也已經坐上天帝的位置,江肆不再是威脅。

所以夜泛天就把他當成一件玩物關在懸刹魔窟裡,養了多年。

養到發現這個玩物其實還有另一種存在的價值。

……

蘭澤幾不可聞地輕歎著,側眸看向江肆,發現這人身上穿的竟是他的月白戰袍……

難怪在水眼附近有他的氣澤。

不覺心裡發軟。

夜泛天又道,“龍尊要不考慮考慮,來魔界投靠我,想住哪裡隨你挑,挑到你滿意為止……”

蘭澤壓下心頭的一切想法,收回目光對著夜泛天冷笑道,“殺了你,魔界就是我們的,何須挑挑撿撿!”

說著,飛劍而出。

並指貼唇捏訣道,“萬劍淩空!去!”

神武瞬間在空中以一化萬,無窮無儘般向夜泛天紮去,江肆也在這時將玄骨竹笛置於唇邊,頓時,嗚嗚咽咽,如泣如訴哀怨曲調響徹整個魔窟。

夜泛天狠狠的瞪想江肆,但身後如影隨行的劍刃,讓他不得不往前。

劍氣所到之處,沙崩土解。

千萬年來不見天日的懸刹魔窟,迎來了光亮……

夜泛天疲於閃躲,可以不忘冷嘲譏笑,“龍尊一出手就是大招,也不給自己留點後路。”

蘭澤打架向來蠻橫。

哪種招式好就用那招,根本冇有所謂的戰術可言。

就算有,他也不想浪費時間去佈局,壓著打就是,廢什麼話!!!

眼神淡漠掃去,手上指揮著劍陣對著夜泛天猛追……

隨著江肆笛聲的加急,夜泛天臉部開始扭曲起來。

隻覺體內鼓鼓脹脹,好似長出無數隻手般扒著他的皮膚,想要撕開破裂而出。

在夜泛天忍不住大叫、身形閃滯這會,萬劍好似長眼般,將他紮得跟刺蝟般,牢牢的釘在窟頂岩壁上,而那些被劍紮穿的血口,擁擁擠擠地長出一隻隻五指尖銳的血手,指尖張曲蠕動著……

猛地一看,好似夜泛天體內養著一隻千手怪物,正準備扒皮而出。

不用多久,夜泛天身上的血口被撐開撐大,身上無一完整。

但他依舊闊笑著,“生前是廢物,死後依舊是廢物,哈哈哈哈,用屍堆怨戾之氣對付我,好是好,可惜還差了那麼一點。”說著,雙手握拳,憋氣鼓勁,將身上利劍逼出。

萬劍歸一,蘭澤接過劍,對著夜泛天的麵門就是一擊。

江肆也趁勢收起笛聲。

手中長笛轉動,與蘭澤一左一右,將夜泛天逼至死角,打得難捨難分。

三股力量擰在一起,往下一偏,直接將六角玄洞給轟塌。

磚石飛簷下墜,將底下黑水激噴而上……

冇有避水訣的阻隔,黑水裡所夾帶的腐爛腥氣直衝蘭澤腦門,胃裡翻江倒海,直接乾嘔出聲。

這一聲,讓夜泛天察覺到了。

隻聽他桀桀笑道,“什麼天界戰神,不過是個被人壓著的玩--物罷了。”

蘭澤怒火中燒。

還冇來得及壓住胃裡的翻滾,就見江肆眼裡流紅四起,將玄骨竹笛在手心處快速一抹,連皮帶血地用力插進夜泛天的心口。

夜泛天眼睛瞬間瞪大,不敢置信的看著玄骨竹笛。

玄骨竹笛在他的注視下,變得猶如在火種燒得發紅的黑炭,而那些從血口處破裂而出的手,好似得到充足的滋養般,瞬間暴漲,將夜泛天從內而外撐裂開……

看著夜泛天眼裡的流紅漸暗,頭也低垂,蘭澤知道他已經不行了。

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

可這口氣還冇喘勻,就聽頂上雷聲轟鳴,一聲響過一聲。

跟江肆對看一眼……

九轉雷劫!

江肆對著他笑笑,抬手將蘭澤臉上的水嘖抹去,“蘭澤……”

“彆叫我。”蘭澤拍開他的手,沉著臉道,“等九轉雷劫過了,再跟你算賬!”

冇想話音剛落,雷霆已降,直接將懸刹魔窟頂上給擊穿,江肆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用力將蘭澤推了出去,但他們這一動作,卻防不了一旁的夜泛天。

隻見他一把抱住江肆,周身魔氣四溢,額間魔印顯化,恰似一團燃燒烈焰……

不好,夜泛天這老賊!

竟想將全身魔氣灌進江肆體內,乾擾他的劫數!

蘭澤飛身過去,卻被驚白帶紫的雷電抽開……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啊啊 還冇抓蟲 輕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