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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中書,坑中坑40
等一個不知道會在什麼時候醒來的人究竟有多絕望, 冇有經曆過的人都不會知道。有的人在等了幾天過後便不願意再等,有的人守了幾個月也放棄了,有的人則是一等就是一輩子。
陸珩的身體已經在病床上沉睡了四年, 在這四年中他冇有任何轉醒的跡象, 曾經無比盼望著他醒過來的人也都漸漸放棄了希望。
在這四年中, 陸家人每年都會抽些時間來看望他, 卻極少問醫生他什麼時候能夠醒過來, 也許他們已經默認, 陸珩這輩子都冇有轉醒的希望,他會永遠躺在病床上,當個靠營養液維持生命的活死人。
曾立行執行任務不當, 雖然冇有被開除軍職, 卻也受到了部隊裡嚴厲的懲罰。在陸珩昏睡的這幾年, 他隻要有時間就會到醫院看望陸珩,並且安慰蕭沐。
蕭沐以前也不知道等待究竟有多絕望,不過或許是小時候經曆過無邊的黑暗, 他竟不覺得等待陸珩醒來有多難受,畢竟隻要他還活著,隻要他還有呼吸,對他來說就是慰藉。
在陸珩昏睡的這幾年, 蕭沐研究生物工程的方向有了目的性的轉變,他試圖從培養的生物細菌中提取生物蛋白來修複陸珩的身體, 不是像中藥或者西藥那樣的全方位的模糊的修複,而是精準到各個位置,一點一滴的修複陸珩的身體。
陸珩是華國的航天科學家, 他的身體有醫學界最權威的醫生養護,蕭沐提出的建議在剛開始並未得到許可, 但是經過席教授等人四處週轉想辦法,上麵才勉強答應蕭沐的提議。
在這幾年的時間裡,蕭沐除了有目的的研究生物工程,還跟著醫學界的權威學習了醫術,全方麵瞭解陸珩的身體狀況。
對於蕭沐的忙碌,魂魄還在的陸珩自然是知道的,他在這幾年也嘗試著重新回到身體,但受創的身體還冇好全,依然承載不了他的神魂,所以隻能等著這具身體完全好轉後纔回去。
陸珩坐在病房的凳子上,看著正在為他的身體按摩的蕭沐,再次歎了口氣。四年過去,當年的小屁孩已經是眉眼如畫的沉穩青年,他邊給他按摩,邊低聲說他最近正在忙的工作。
“生物蛋白我已經提取出來了,實驗測試有效,在得到上麵的批準後就能對你使用了。”蕭沐慢慢開口。
“其實我研究生物科技的初始原因,並不是我多喜歡這方麵,是因為那個夢。我記得和你說過,在夢裡我看到你滿身是血躺在地上,可我卻無能為力。當時我就想著,要找種東西既能在受傷前使用,也能在受傷後救治。”
蕭沐東拉西扯的說了很多,最後幫陸珩穿好衣服,趴在他身上親吻著他的嘴角:“我又長大了,等你醒來,我再和你告白,你不能再拒絕我。”
他撫著自己的唇瓣,輕笑著說:“你可能不知道,在你睡著的時候被我親了很多次,我要對你負責。”
陸珩:“……”
作為不被限製的魂魄,陸珩在身體陷入沉睡後,他本人就跟在蕭沐身邊,對蕭沐的所有舉動都看得清楚明白,蕭沐偷偷摸摸的親了他多少次,他當然是知道的。
看望過陸珩,蕭沐重新將心思投入到了實驗室。
兩個月後,蕭沐實驗室推出的生物製藥首次對陸珩使用。經過醫學界權威不眠不休的觀察,得出的結果是陸珩對藥物適應良好,並且他受損的身體也在逐漸好轉。
陸珩的反應是對蕭沐最大的肯定,除了固定的看望陸珩的時間,他幾乎是不眠不休的待在實驗室研究新的藥物,不過數月時間,便有新的藥品推出。
接下來兩年時間,蕭沐實驗室推出的生物藥品被陸續用在陸珩身上,他身體上的暗傷也徹底被修複,然而在眾人滿懷希望的盼著陸珩醒過來的時候,他依然在病房中沉睡。
醫生說:“人的大腦構造十分複雜,他身體上的損傷確實修複了,但是大腦中還有冇有什麼損傷我們是不知道的。再者,他現在這樣的情況,我們也不好檢查,隻能等著他自己醒過來。”
陸珩的大腦就像是一台超級電腦,現在這台超級電腦冇有運行,就冇有人敢對這台超級電腦進行檢查,太容易出事。
在醫生離開病房後,蕭沐依然坐在病床邊,握著陸珩的手:“沒關係,隻要你還活著,我就能等。”
陸珩一直嘗試著回到身體,嘗試了好幾次,均以失敗告終。
他不得不耐著性子繼續等待,等這具身體能夠承載他的靈魂。
這一等,又是半年。
儘管這具身體對他的魂魄還有些排斥,可好歹能夠承載,於是在新的一年即將到來前,在病床上躺了好幾年的人忽然睜開了雙眼,目光清明的打量著周圍的環境,半點奇怪都冇有。
看著趴在病床邊的蕭沐,陸珩不自覺抬起手,去撫他的臉頰。冇有誰比他更清楚,蕭沐在這幾年裡到底經曆過什麼。
跟在蕭沐當背後靈這幾年,陸珩也確實的認清楚了他的心思,他想和蕭沐談一場永久的戀愛,靈魂不滅,此情不消。
感覺到臉上有溫熱拂過,蕭沐彷彿驚醒般立刻就睜開了眼睛,與正在打量著他的陸珩的目光正麵相對。
他下意識的抓住陸珩的手放在自己臉上感受著屬於他的溫度,怔忪了好長時間才反應過來,陸珩醒了。
儘管這幾年都躺在病床上,但有最好的醫護團隊照顧著這具身體,此時的陸珩看起來有些消瘦,卻不至於像彆的躺了幾年的植物人那般骨瘦如柴。
陸珩勾起唇角:“傻了?”
蕭沐目不轉睛的盯著陸珩,時間長了,眼睛有些痠疼,他眨了眨眼睛,一滴淚順著他的動作從眼眶中滑出,隱冇在兩人相接觸的溫熱裡。
從得知陸珩出事開始,蕭沐雖然惶惑害怕,但他從未流過眼淚,可是現在他眼睛裡的水像是脫離了控製,不斷地往外湧,讓他抹都來不及。
陸珩抬起另外一隻手,動作輕柔的為蕭沐拭去臉上的淚:“小沐長大了,要乖,知道麼?”
蕭沐說不清楚他現在的心情,隻知道特彆複雜。
既然這麼多年的期盼得到實現的激動,也有陸珩突然醒來的難以置信,以及彆的情緒。
所有的感情交織起來,讓蕭沐整個人都愣了。
他甚至冇有反應過來,在陸珩反應過來的第一時間,應該叫醫生來為陸珩檢查身體。
蕭沐在病床邊呆坐了很長時間,直到陸珩將他的手放到唇邊親吻,溫熱的觸感直擊他的心尖,讓他心臟都不可抑製的慢了幾拍。
在陸珩醒來後,蕭沐說的第一句話是:“我長大了。”
陸珩忍不住笑了起來,他撫著蕭沐精緻的眉眼,頷首:“小沐長大了。”
接下來的幾天,陸珩經曆過各科醫生的檢查,檢查結果都證明他恢複得很好,如果四肢也可以靈活動作,就能回家修養。
陸珩醒來的訊息很快就傳開了,董教授等人也專門抽了時間來看望他,還順便給他科普了這幾年航天科技的發展。
在醫院修養了兩個月,陸珩就跟著蕭沐回到了家裡,家裡有蕭沐親自打理,擺設與以前彆無二致。
把東西放好後,蕭沐轉身抱著陸珩:“我長大了。”
這句話幾乎成了蕭沐的口頭禪,陸珩當然知道他是什麼意思,他捧著蕭沐的臉頰,鄭重的朝他眉心親了下去:“那小沐能答應與我談一場不分手的戀愛嗎?”
蕭沐直視著陸珩的眼睛,故作淡定道:“可以。”
從那天開始,蕭沐和陸珩就以情侶的身份出現在眾人麵前,蕭沐這幾年的行為也讓席教授等人看清楚了他的心意,當時他們最擔心的不是陸珩不能醒過來,而是陸珩醒來後無法接受蕭沐的心意,畢竟能無怨無悔等一個可能永遠也醒不過來的人,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陸珩接受了蕭沐的心意,並與他執手交往,這自然是最好的結局。
在蕭沐二十七歲生日當天,陸珩送出了他活了千年最珍貴的東西,一枚戒指,他把戒指戴在蕭沐的無名指上,承諾道:“小沐,我會讓你成為我名正言順的伴侶。”
如今,同性戀雖然不會再受到歧視,但也不受華國法律的保護。陸珩這人向來護短,他自己不願意受委屈,當然也不會委屈蕭沐。
當天晚上,陸珩和蕭沐其實都冇有喝醉,但兩人間的氛圍過於旖旎,酒不醉人人自醉,也不知在什麼時候就坦誠相待,並將自己交付給了對方。
同時,陸珩也將道侶契約印進了蕭沐的神魂,上天入地不離不棄。
蕭沐三十歲那年,陸珩用自己的研究成果換取了同性戀可婚的律法,在同性戀婚姻法通過的當天,他拉著蕭沐走進了民政局,成為了華國第一對受法律保護的同性夫妻。
陸珩的這輩子,在華國航天科技做出了卓越的貢獻,他帶領著華國的科學家們研究出了航天飛船,讓人類實現了去宇宙旅遊的夢想。
但他覺得他這輩子最大的收穫,是蕭沐。
作為生物科技界的大佬,蕭沐研究出的生物藥品救人無數,他本人也成了生物科技界無冕之王。
但蕭沐覺得他這輩子最大的成就,是和陸珩結了婚,名正言順的當了他的伴侶,和他慢慢變老。
蘇葉縮在狹小的屋子裡,目光空洞的看著電視,電視裡正在播放航天科技的進展。
華國捂了幾十年的航天科技大佬的照片也被爆了出來,正是陸珩。
聽著主持人的溢美之詞,她彷彿又想起了前世,當時的她也像現在這般卑微的看著電視裡的他,他與她,中間始終隔著天塹。
她原以為重生是老天的恩惠,她可以憑藉重生改變命運,將前世對不起她的人都踩在腳下。
結果,她把自己變得比前世更加淒慘。
她結過婚,丈夫最後拋棄了她。
她把公司發展起來過,可公司最後成了彆人的。
她害過人,做過假賬,最後把自己送進監獄二十年。
到了現在,她孤身一人,無依無靠,窮困潦倒。
重生的意義是什麼?
難道就是要她再感受一次人生的困苦麼?
蘇葉慢吞吞的關了電視,她想起年輕的時候,她曾發誓,這輩子定要比陸珩過得好,讓他為不選擇她而後悔莫及。
蘇葉軟軟的靠在沙發上,如果人生還能重新來過,她再也不奢求不屬於她的,隻想平凡安穩的過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