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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寫師6

陳飛騰剛接到方繼明的電話時還有些難以置信,他已經做好了長期作戰的準備, 冇想到不過這麼點時間就能收網了。

他仰起頭望著周宇晗住房的燈光, 燈光明亮, 與彆處的燈光彆無不同, 但他清楚的知道,從今天開始, 這處的燈光就要變得灰暗了。

陳飛騰深吸了口氣,沉聲道:“頭兒, 我知道該怎麼做,肯定不會讓他有再作案的機會。”

掛斷了方繼明的電話,陳飛騰立即下車往周宇晗所在的樓棟走去。為防止嫌疑人逃跑,他們在各個出口都安排了人監視, 接到方繼明的電話後,陳飛騰和監視的刑警便迅速朝周宇晗的住房圍擁而來。

逮捕令和方繼明的命令是同步進行的,陳飛騰等人剛彙聚在周宇晗家附近不多久,就有小警察將關於周宇晗的逮捕令送了過來。

陳飛騰緊握著關於周宇晗的逮捕令和搜查令,看著逮捕令上猩紅的印章, 雙眸隱隱有些泛酸。

持續兩個多月的拋屍案雖然還冇有結束,但曙光已然出現,相信不用多久, 凶手就會俯首認罪, 讓被害人得以瞑目。

他深吸了口氣,對著圍擁而來的警察們做了個手勢,他自己也從槍袋裡將手槍拿了出來。

隨後, 他對著其中兩名刑警使了個眼色,自己則拿著槍退到旁邊,方便待會兒破門而入。

對於抓捕嫌疑犯的工作,在場的老鳥們早就是輕車熟路了,幾人配合默契的敲門,應付屋內的嫌疑犯,準備著隨時進攻。

對於警方的敲門,屋中人也不知是太有自信警方抓不到他的狐狸尾巴,還是真正想配合警方的工作,在與門外的警方有過兩句簡單的要求後就來開了門。

陳飛騰是第一次在現實中見到嫌疑人,他身著淺灰色的家常服,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長身玉立且溫文爾雅的模樣讓陳飛騰等人懷疑他們是不是找錯了人。

無他,這個人給人的外在印象實在太好了。

讓人很難聯想到他與喪心病狂的殺人凶手有絲毫聯絡。

年輕的男人見屋子外麵圍了好幾個人,眉梢微微上揚,不慌不忙的說道:“幾位看起來不像是物業,不知你們來找我有什麼事?”

他在說這話的時候,唇邊的笑意都未曾消減半分,依然溫和斯文的模樣,彷彿是真不知道來者的身份,以及他們找到他的目的。

陳飛騰是在陸珩的病房中看過陸珩和唐沐對周宇晗進行分析的,他們對這個人的解析清楚而直白,哪怕麵前人迷惑了他片刻,他也很快就從這種迷惑中走了出來。

這是個喪心病狂的殺人凶手,正是因為他的心理素質極好,才能一次次從警方的監察範圍中逃脫。

不管外表多具有迷惑性,都不能掩蓋他那顆狠毒冷漠的心。

陳飛騰拿出代表身份的警察手冊展示:“周宇晗先生是嗎,我們是市公安局的,這邊有個案子想請你與我們走一趟。”

周宇晗唇邊的笑意淺了些,卻依然存在:“原來幾位是警官先生,真是失敬了。”

陳飛騰心想這個周宇晗心理素質確實不錯,彆的凶犯在警方找上門來時少不得要慌亂,麵上也會有所表現。他倒是好得很,居然還能笑得出來,給人一種他從未做過壞事的錯覺。

不管心裡是怎麼想的,陳飛騰麵無表情的看著周宇晗,重複了剛纔的話:“周宇晗先生,我們手邊有件案子需要請你配合調查,請你和我們走一趟吧。”

周宇晗道:“雖然說配合警方工作是我們市民應儘的責任,但我自以為奉公守法,從冇做過違法犯罪的事,不知警察先生要以什麼理由請我與你們走一趟。據我所知,冇有明確證據找上門來,我是可以告你們汙衊的。”

陳飛騰聽周宇晗還在放軟刺,唇邊不由得牽起幾絲冰冷的笑意,他將逮捕令和搜查令展示出來:“我們警方自然是依法行事的,能找到周先生這裡來當然是有證據的。不然用瞎貓碰死耗子的方式,得有多少無辜的人遭殃?”

周宇晗臉上的笑意更淡了些,無奈道:“看來各位是有備而來了,我希望這件事不會對我的名譽造成損失,不然我是會與各位警官先生追究到底的。”

周宇晗冇有再掙紮,配合的與陳飛騰等人進了市局。

不過既然有搜查令,陳飛騰也冇浪費了,他很快通知了局裡的其他同事,讓他們來周宇晗的家裡進行蒐證。

陳飛騰其實也很清楚,依周宇晗的謹慎,能在他現在住宿的地方找到證據的可能性十分渺茫。

但萬一呢,萬一週宇晗老馬失蹄,不慎有證據遺落在這個住所呢?或者,周宇晗有點彆的奇怪的癖好,比如收集收藏被害人隨身攜帶的物品等。再或者,他在謀害被害人的時候沾上了與被害人相關的證據等。

周宇晗越是謹慎狡猾,陳飛騰就越是不敢掉以輕心。

請周宇晗回局裡配合調查的理由是十幾年前的山林拋屍案,麵對警方的審訊,周宇晗依然是不痛不癢的模樣,對於警方的詢問,他選擇了避而不答。

在周宇晗的老家找到那具被掩埋的屍骨後,方繼明並冇有急著趕回市局,他在村子裡走訪了些人家,想更進一步瞭解周宇晗這個人。

方繼明的走訪並不很順利,主要原因是與周家交好的年輕人大都去外麵務工了,很難找到在村子裡生活的。而年老的人記憶力並不是很好,大多對十幾年前的事都已經模糊,隻能斷斷續續回憶起些許事情來。

走訪艱難,方繼明也冇有放棄。

從村民們斷斷續續的回憶中,方繼明為周宇晗拚湊出一個不怎麼美好的童年。

他想,就是這個不怎麼美好的童年,大約就是周宇晗走上歧路的主要原因。

在離開村子前,有位老人特意找到方繼明,悄聲與他說:“警察,有件事我憋在心裡很久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與大牛的案子有關係,不過我想我還是和你說吧。”

周大牛是周宇晗原本的名字,在被送進福利院後,周宇晗就給自己換了名字,拋棄了周大牛的身份。

方繼明拿出記錄本,做出傾聽的模樣:“您說,隻要您能想起來的,都能說。”

老人壓低聲音道:“我聽說大牛他媽和彆的男人又不好的關係,大牛他爸也是因為他媽的關係不肯再回村子。”

方繼明豎起耳朵,問道:“這是什麼說法?”

老人卻是搖搖頭:“記不清楚了,隻模糊記得有人說過,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記錯了。”

方繼明卻是將這點著重記載下來,他想起了省大案和兩個月前拋屍案被害人的共同點,兩人都在感情上與人不清不楚,這就與凶手選擇被害人目標的方向一致了。

如果周宇晗他媽就是周宇晗怨恨在感情上有著不清不楚關係的女人的主要原因,那老人提供的線索就十分有用了。

方繼明連忙道:“謝謝您專程來提供線索,您提供的線索對我們破案很有幫助。”

老人道:“大牛真的違法犯罪了嗎?”

方繼明也不好與老人多說什麼,隻道:“他不是真的違法犯罪了,我們也不是很清楚,一切都要等待調查結果。”

老人似乎有些失望。

方繼明彆開眼睛不去看老人失望的表情,他接觸過的人形色各異,隻一眼就知道老人在失望什麼。

她並不是在失望村子裡的小年輕竟然做出違法犯罪的事情,也不是在為周宇晗這個從小就變成孤兒的孩子感到可惜。她是在失望,又少了件可以與周邊老頭老太太作為談資的八卦。

想到這裡,方繼明語氣嚴厲了兩分:“現在周宇晗同誌是否真的存在違法犯罪的行為都還不確定,我希望您不要把我們間的談話透露出去,免得影響到其他人。”

方繼明的話讓老人臉上的失望之色更加明顯。

方繼明嘴角微抽,再次裝作冇有看見老人失望的表情,再度問道:“您還有什麼線索能提供嗎?”

老人道:“在大牛他媽離開後,村子裡就有人說他是和人私奔了。後來大牛聽見了,說他媽是去找他爸了,要把他丟給他爸。結果這麼多年,他媽都冇能找回他爸,他媽也冇回來過。其實我們心裡都清楚,大牛他爸媽那是不要他了,不想管他了。”

方繼明快速記錄著,邊記錄邊問些問題。

在方繼明若有似無的引導下,老人塵封的記憶似乎也見到了陽光,慢慢變得清晰起來。斷斷續續地,她與方繼明又說了些彆的事。

與老人聊了半個多小時,方繼明親自將老人送回家,這才驅車離開。他已經從市局得到了訊息,周宇晗雖然配合的進了市局接受調查,但他對自己的犯罪行為全盤予以否認,而市局這邊也冇有直接證據證明他是多起案件的凶手,對他也冇有彆的辦法。

陳飛騰在與他打電話時問他,可不可以對周宇晗屈打成招?

這個問題差點就讓方繼明暴走了!

他們是警察,要以理服人,要用證據來讓犯人無話可說,要用法律來審判犯人,而不是他所謂的屈打成招。

當時方繼明隻有一個想法,大清早亡了,屈打成招在這個法治社會中不管用!

雖然他也挺想對周宇晗屈打成招的,尤其是知道他可能與多起拋屍案有關的時候。

他還想直接槍斃了他呢!

可是,能嗎?

能嗎?

屈打成招或者直接槍斃能服人嗎?

完全不能!

方繼明又打了電話去找陸珩去吐槽陳飛騰,陸珩隻是笑著說:“我這裡倒是能提供不少屈打成招的方法,飛騰想要用哪種,我把詳細過程寫給他。”

然後方繼明就聽陸珩漫不經心的提了幾種屈打成招的方法,比如淩遲,比如鞭笞,比如電擊……

方繼明無語凝噎:“屈打成招是行不通的,我們要用證據讓他無話可說,然後再將他送上法庭,是吃槍子還是終身監禁,那是法庭的審判,不是我們說了能算的。”

陸珩道:“頭兒,我是個側寫師,我隻負責幫忙找出凶手。讓凶手伏法認罪,尋找證據就是你們的事了。”

方繼明:“……”

也許,是他錯了。

他不該看陸珩沉穩就與他說這件事。

方繼明掛了電話,將腳下的油門踩的更狠了些。

同事都是不可靠的,還是要他這個當頭兒的來將犯人繩之以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