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逞強的艾克
艾克那句近乎撒嬌的“下次感冒換你上”和艾雪帶著嗔怪的迴應,像一陣輕柔的風,短暫地吹散了教室裡緊繃的空氣,帶來一絲劫後餘生的溫馨。圍觀的同學們臉上都露出了心疼又理解的笑容。然而,這短暫的輕鬆並未持續太久。
艾克倚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額頭的退熱貼帶來一絲清涼,溫熱的蜂蜜水滑過喉嚨,讓他稍微緩過一口氣。但方纔那場極限的心算風暴,如同在虛弱的堤壩上炸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強壓下去的眩暈和脫力感如同決堤的洪水,以更加洶湧的姿態反撲回來。他隻來得及感受艾雪輕輕拍撫他手臂的溫柔觸感,意識就像斷了線的風箏,不受控製地向無邊的黑暗深淵急速墜落。
“哥?哥?”艾雪敏銳地察覺到艾克手臂肌肉的徹底鬆弛,以及那原本微弱的呼吸驟然變得輕淺急促。她心頭猛地一沉,抬眼看去,隻見艾克原本隻是蒼白的臉色瞬間褪去了最後一絲血色,變得像紙一樣慘白,連嘴唇都失去了顏色。他搭在課桌上的手無力地滑落,身體軟軟地歪倒,眼看就要從椅子上栽下去!
“艾克!”艾雪的尖叫撕破了教室短暫的寧靜,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恐!
“艾克!”楊陽離得最近,反應也是最快。他一個箭步衝上去,在艾克身體徹底滑落前,用儘全身力氣架住了他癱軟的身體。入手處一片滾燙,艾克的額頭更是燙得嚇人!楊陽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快!幫忙!”楊陽大吼,聲音因為焦急而變了調。
何大力、包雷、孫野、孟繁誌幾個男生立刻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圍上去。包雷和孫野力氣大,一左一右幫著楊陽架起艾克幾乎完全失去意識的身體。艾克的頭無力地垂在楊陽的肩膀上,雙眼緊閉,呼吸微弱而急促,整個人像被抽掉了所有骨頭。
“讓開!快讓開!”楊陽急吼著,和包雷、孫野一起,半拖半抱著艾克,跌跌撞撞地就往教室外衝。
艾雪的大腦在艾克倒下的那一刻幾乎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懼像冰冷的巨手扼住了她的喉嚨,讓她無法呼吸。懷裡的圓圓“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粉色的蝴蝶結沾染了灰塵。她完全顧不上了!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瞬間洶湧而出,模糊了視線。她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麵,身體因為極度的恐懼和悲傷而劇烈顫抖著。
“哥!哥!你醒醒!你彆嚇我!哥——”她哭喊著,聲音淒厲而破碎,小手徒勞地想要抓住艾克垂落的手臂,卻又不敢用力,隻能無措地懸在半空。那平日裡總是冷靜、聰慧甚至帶著點小驕傲的艾雪,此刻隻是一個被徹底擊垮、害怕失去最重要親人的小女孩。她的世界,隨著艾克的倒下,彷彿瞬間崩塌了。
“艾雪!快跟上!”李思思和張小雨也嚇壞了,趕緊撿起地上的圓圓,一邊一個緊緊攙扶住搖搖欲墜、哭得幾乎背過氣去的艾雪,跟著衝了出去。
走廊裡瞬間亂成一團。楊陽、包雷、孫野三人幾乎是抬著艾克在跑,沉重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何大力和孟繁誌在前麵開路,焦急地大喊著:“讓開!快讓開!有人暈倒了!”
艾雪的哭聲如同受傷小獸的悲鳴,緊緊追隨著前麵那個失去意識的身影。她的大腦一片混沌,隻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尖叫:哥哥不能有事!絕對不能!那無形的、隻存在於他們之間的心靈感應,此刻如同被撕裂的傷口,傳來一陣陣讓她靈魂都為之戰栗的冰冷和死寂。這感覺比看到艾克倒下更讓她絕望!
“校醫室!快到了!堅持住艾克!”楊陽的聲音嘶啞,汗水順著額角滾落,但他死死架著艾克,不敢有絲毫鬆懈。
終於,校醫室那熟悉的白色門牌出現在視線裡。何大力猛地推開門,衝著裡麵大喊:“老師!快!艾克暈倒了!高燒!”
值班的是一位經驗豐富的女校醫,姓王。她正在整理藥品,被這突如其來的混亂和哭喊驚得立刻站起身。看到被三個男生架進來的、臉色慘白如紙、毫無生氣的艾克,以及後麵哭得撕心裂肺、幾乎被兩個女生拖著走的艾雪,王校醫臉色一肅。
“快!把他放這裡!”她迅速指著一張靠牆的白色診療床。
楊陽三人小心翼翼地將艾克放平。艾克的身體軟綿綿的,冇有任何反應,隻有微弱起伏的胸口證明他還活著。王校醫立刻上前,動作麻利地檢查艾克的瞳孔、脈搏、呼吸,同時快速拿出電子體溫計。“39.8度!”她看著體溫計上的數字,眉頭緊鎖,“高燒驚厥前期症狀!快,解開他領口釦子!保持呼吸道通暢!”她一邊指揮,一邊迅速從藥櫃裡取出退燒貼和物理降溫的冰袋。
艾雪被李思思和張小雨攙扶著,踉蹌地撲到床邊,看著床上毫無知覺的哥哥,巨大的恐懼和悲傷徹底淹冇了她。她的小手顫抖著,想要去碰觸艾克滾燙的臉頰,卻又怕驚擾到他。
“哥…哥你醒醒…你看看我…我是艾雪啊…”她泣不成聲,眼淚像決堤的洪水,瘋狂地沖刷著她的小臉,打濕了衣襟。那平日裡總是閃爍著聰慧光芒的眼睛,此刻紅腫不堪,充滿了無儘的恐慌和哀求。她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無法呼吸。哥哥…那個總是擋在她前麵,有點小驕傲又無比可靠的哥哥…怎麼會變成這樣?都是因為自己…因為自己冇有保護好他…那個該死的挑戰…那個討厭的神童…
強烈的自責、恐懼和鋪天蓋地的悲傷如同洶湧的潮水,瞬間將她僅存的力氣和意誌徹底沖垮。艾雪隻覺得眼前一黑,強烈的眩暈感襲來,耳邊李思思和張小雨的驚呼聲變得遙遠模糊。她纖細的身體晃了晃,像一片被狂風吹落的葉子,軟軟地向後倒去。
“艾雪!”“艾雪暈倒了!”李思思和張小雨失聲尖叫,拚命想扶住她。
王校醫剛給艾克貼上新的退燒貼,聞聲猛地回頭,心頭又是一緊。她立刻指揮:“快!把她扶到旁邊那張床!小心點!”
眾人七手八腳,小心翼翼地將同樣失去意識的艾雪抬到了旁邊另一張空著的診療床上。小小的女孩躺在潔白的床單上,雙眼緊閉,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臉頰上淚痕交錯,小嘴微微張著,呼吸急促而微弱,整個人脆弱得彷彿一碰即碎。圓圓被李思思慌亂中放在了她的枕邊,粉色的蝴蝶結歪在一邊。
校醫室裡瞬間躺著兩個昏迷不醒的孩子。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王校醫額頭上也冒出了細汗,她迅速檢查了艾雪的情況,翻看了眼皮,測了脈搏和體溫。“還好,體溫正常,應該是情緒過於激動加上驚嚇過度引起的短暫暈厥。”她稍稍鬆了口氣,立刻又回到艾克床邊,開始給他進行物理降溫,同時撥通了校長的電話,簡要彙報情況並請求通知家長(當然,是他們在快樂星球安排的地球監護人)。
楊陽、包雷、孫野、何大力、孟繁誌、李思思、張小雨,所有人都臉色煞白地圍在兩張病床邊,大氣不敢出。看著平日裡總是活力十足、聰明伶俐的艾克艾雪此刻毫無生氣地躺在那裡,巨大的恐慌和難過籠罩著每個人。包雷的眼圈紅了,孫野死死咬著嘴唇,李思思和張小雨還在不停地抹眼淚,楊陽緊握的拳頭微微顫抖,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校醫室裡隻有王校醫忙碌的腳步聲、冰袋摩擦的聲音,以及兩個孩子微弱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有幾分鐘,也許是十幾分鐘。
躺在床上的艾雪,纖細的手指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緊接著,她那被淚水濡濕的睫毛如同蝶翼般,極其微弱地顫動起來。意識像是從冰冷黑暗的深海中一點點上浮。
“唔…”一聲細若蚊呐的呻吟從她口中溢位。
“艾雪!艾雪醒了!”一直緊緊盯著她的李思思第一個發現,驚喜地叫出聲。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從艾克那邊轉了過來。
艾雪費力地睜開了紅腫的眼睛。視線起初模糊一片,隻看到一片晃眼的白。隨即,王校醫關切的臉龐,以及同學們焦急擔憂的麵孔逐漸清晰。劇烈的頭痛和眩暈感依舊殘留,但意識終於迴歸。
下一刻,昏迷前的記憶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哥哥!哥哥怎麼樣了?!
她猛地側過頭,目光急切地投向旁邊那張病床!當看到艾克依舊緊閉雙眼、毫無動靜地躺在那裡,額頭上貼著冰涼的退熱貼,臉色依舊蒼白時,巨大的恐慌再次攫住了她!
“哥——!”一聲淒厲的哭喊不受控製地從她喉嚨裡衝出來,帶著濃濃的絕望。她掙紮著就要坐起來,想去抓住哥哥的手。
“艾雪!彆動!你剛醒!艾克冇事!校醫在照顧他!”王校醫連忙按住她,聲音帶著安撫的力量。
“可是…他還冇醒…他…”艾雪的眼淚再次洶湧而出,她拚命搖頭,視線死死鎖在艾克身上,彷彿一移開視線,哥哥就會消失。那紅腫得像桃子一樣的眼睛裡,充滿了無助、恐懼和深深的心疼。
就在這時,彷彿是為了迴應妹妹那撕心裂肺的呼喚,艾克放在身側的手指,極其輕微地蜷縮了一下。緊接著,他那濃密的、因為冷汗而微微濡濕的睫毛,也開始如同艾雪剛纔那樣,艱難地顫動起來。
“艾克!艾克好像也要醒了!”一直守在艾克床邊的楊陽激動地低呼。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在兩張病床之間緊張地來回。
艾克隻覺得身體沉得像灌了鉛,意識像是穿過了一層粘稠厚重的迷霧。耳邊似乎有模糊的說話聲,還有一個…一個讓他心臟揪緊的、熟悉的哭泣聲?是艾雪!她在哭!為什麼哭?
這個念頭像一束強光,瞬間刺破了混沌!他猛地掙紮起來,用儘全身力氣對抗著沉重的眼皮和身體的極度虛弱。
終於,那雙緊閉的眼睛緩緩地、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刺眼的光線讓他不適地眯了眯眼,模糊的視野逐漸聚焦。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王校醫帶著關切和一絲如釋重負的臉,然後是楊陽、包雷他們圍在床邊、寫滿擔憂的臉。
意識一點點回籠。挑戰…黑板…心算…然後…一片黑暗…他暈倒了?
緊接著,那淒楚的、讓他心碎的哭聲再次清晰地鑽入耳膜。他猛地偏過頭!
視線越過王校醫的肩膀,他看到了旁邊病床上那個小小的身影——艾雪!她正側躺著,紅腫的眼睛裡蓄滿了淚水,像受傷的小鹿一樣驚恐又無助地望著他,小臉上淚痕交錯,還在不停地抽噎著,彷彿下一秒就要再次崩潰。
艾克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他從未見過艾雪如此脆弱、如此絕望的樣子。都是因為他…因為他的逞強…
一股強烈的、想要立刻安撫妹妹的衝動壓倒了一切不適。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灼痛,幾乎發不出聲音。他艱難地吞嚥了一下,試圖積聚一點力氣。
“艾…雪…”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微弱得幾乎聽不見。但他努力地、清晰地吐出這兩個字,目光一瞬不瞬地、充滿安撫地看向妹妹。
聽到這微弱卻無比清晰的聲音,艾雪的哭聲戛然而止!她猛地睜大了紅腫的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艾克,彷彿害怕這隻是自己的幻覺。
艾克看著她那小心翼翼、充滿希冀又害怕失望的眼神,心更疼了。他努力地扯動嘴角,想給她一個安撫的微笑,儘管這個笑容因為虛弱而顯得極其勉強。
“彆…哭…”他艱難地、一字一頓地,用儘力氣發出聲音,目光溫柔而堅定,“哥哥…冇事了…”
“哥!”艾雪終於確認這不是幻覺!巨大的喜悅和委屈瞬間爆發,她再也忍不住,掙紮著想要坐起來撲過去,淚水卻流得更凶了,但這一次,是失而複得的後怕和激動,“你嚇死我了!我以為…我以為…”後麵的話被哽咽堵住,說不出來。
“傻…丫頭…”艾克的聲音依舊沙啞微弱,卻帶著濃濃的寵溺和歉意,“就是…太累了…睡了一覺…”他試圖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輕鬆一點。
就在兩人隔著病床,目光緊緊糾纏,用眼神傳遞著千言萬語時,一個極其細微、卻讓艾雪瞬間屏住呼吸的動作發生了。
也許是艾雪掙紮著想要靠近的動作牽動了手臂,也許是艾克想要抬手安撫妹妹的微弱意念驅使,又或許是那無形的心靈感應在這一刻產生了奇妙的共鳴。
艾克那隻放在身側、原本無力攤開的手,指尖幾不可查地微微動了一下,然後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無意識的牽引力,朝著艾雪的方向,極其微弱地挪動了一點點距離。
而幾乎是同時,艾雪那隻同樣放在身側的手,彷彿被某種無形的絲線牽動,也極其輕微地、顫抖著,向艾克的方向靠攏。
兩張病床之間隻有一道狹窄的過道。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視下,在夕陽透過窗戶灑下的柔和光暈裡,艾克那隻骨節分明、因為虛弱而略顯蒼白的手,與艾雪那隻纖細小巧、因為緊張而微微蜷縮的手,指尖終於,在寂靜的空氣中,極其輕柔地、顫抖著,碰觸在了一起!
冇有用力相握,隻是指尖那一點微涼的、帶著彼此體溫的皮膚,輕輕相貼。
如同失散的幼鳥終於尋回了巢穴,如同漂泊的孤舟終於觸到了港灣。隻是一個指尖的觸碰,卻彷彿瞬間接通了某種強大的、隻屬於他們兩人的生命迴路。
艾克指尖傳來的那一點點微弱但真實的溫度和觸感,像一股溫熱的暖流,瞬間注入了艾雪幾乎被恐懼凍結的心臟。她那劇烈顫抖的身體奇異地平靜下來,洶湧的淚水雖然還在流淌,但眼中的絕望和驚恐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巨大的安心和依賴。她甚至下意識地,用自己冰涼的指尖,極其輕微地、帶著小心翼翼的珍視,回蹭了一下艾克的手指。
艾克也清晰地感受到了指尖那份微涼柔軟的迴應。妹妹那失而複得的溫度,那無聲傳遞過來的“哥哥還在”的確認,如同最有效的良藥,瞬間撫平了他身體深處翻騰的不適和眩暈。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和力量從指尖相觸的地方蔓延開來,讓他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沉重的眼皮也不再那麼難以支撐。他甚至感覺到,額頭上退熱貼帶來的冰涼似乎都溫和了許多。
兩人誰也冇有說話,隻是隔著那道狹窄的過道,目光緊緊交織,指尖無聲地傳遞著隻有他們才懂的千言萬語——擔憂、心疼、安慰、歉疚,以及那份超越血緣、深入靈魂的羈絆與守護。
王校醫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動容和瞭然。她輕輕舒了口氣,徹底放下心來。孩子們之間的深厚感情,有時比藥物更能治癒身心。她默默地退開一點,將空間留給這對特彆的“兄妹”。
周圍的同學們也終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包雷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孫野咧開嘴無聲地笑了,李思思和張小雨互相看了一眼,也破涕為笑。楊陽看著指尖相觸、無聲交流的艾克艾雪,再看看他們枕邊靜靜陪伴的團團和圓圓(圓圓被李思思重新放在了艾雪枕邊),心中充滿了暖意和一種莫名的感慨。
“好了,兩個小傢夥都冇事了。”王校醫的聲音溫和地響起,打破了這份無聲的溫情,“艾克是過度疲勞加上高燒引起的短暫昏迷,現在體溫已經在降了,39度。艾雪是情緒激動導致的暈厥,休息一下就好。都冇什麼大問題,好好休息,補充水分,按時吃藥就行。”
她又仔細叮囑了注意事項,給艾克開了一些退燒藥和營養補充劑。艾克和艾雪在同學們的幫助下,慢慢地坐起身,喝了些溫水。艾克雖然依舊虛弱,臉色蒼白,但眼神已經恢複了清明。艾雪則緊緊挨著哥哥坐著,紅腫的眼睛時不時就瞄他一眼,彷彿怕他下一秒又倒下,小手也一直下意識地攥著艾克的衣角。
“走吧,我送你們回宿舍休息。”楊陽拿起藥,對艾克艾雪說。他作為班長,此刻責無旁貸。
“我們也去!”包雷、孫野他們立刻附和。
“不用了,謝謝大家。”艾克的聲音雖然沙啞,但清晰了許多,他感激地看著圍在身邊的同學們,“有班長送我們就好。你們也快回去吧,今天…謝謝大家了。”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張關切的臉,帶著真誠的謝意。冇有同學們的維護、默契的守護,他可能撐不到那一刻。
“對,謝謝大家,真的。”艾雪也小聲地說,紅腫的眼睛裡充滿了感激。
同學們雖然還有些不放心,但看到艾克確實清醒了,艾雪也恢複了精神,便不再堅持,互相叮囑著“好好休息”、“有事一定叫我們”,才依依不捨地離開了校醫室。
夕陽的餘暉將校園染成一片溫暖的金橘色。楊陽一手提著裝有藥品的袋子,一手虛扶著還有些腳步虛浮的艾克。艾雪則緊緊跟在艾克另一側,懷裡抱著她的圓圓,另一隻手依舊不放心地輕輕抓著艾克的手臂,彷彿一個儘職的小護衛。
三人慢慢地走在回宿舍的林蔭小道上。晚風帶著涼意吹拂,樹葉沙沙作響。經曆了下午那場驚心動魄的挑戰和隨後的混亂,此刻的寧靜顯得格外珍貴。艾克感受著晚風的清涼,努力調整著呼吸,每一步都走得有些慢,但很穩。艾雪寸步不離地跟著,紅腫的眼睛已經不再流淚,但依舊像兩顆熟透的桃子,裡麵盛滿了對哥哥的心疼和後怕。
楊陽走在旁邊,看著這對“兄妹”,心中感慨萬千。他正想開口說點什麼,目光隨意地掃向前方小路的拐角處。
恰在此時,拐角那邊也轉過來兩個人影。
正是陳飛和那個剛剛被他們班奉為“神童”、此刻卻顯得失魂落魄的周睿!
顯然,他們也是回宿舍,或者剛從某個地方出來。陳飛耷拉著腦袋,完全冇有了之前的囂張氣焰,嘴裡似乎還在嘟囔著什麼。周睿則低著頭,眼鏡片反射著夕陽的光,看不清表情,但整個人的背影都透著一股消沉和迷茫,腳步也拖遝著。
狹路相逢!
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一下。
楊陽眉頭微蹙,下意識地側身,想用身體擋住艾克和艾雪的視線,同時準備開口讓對方讓路或者直接無視。
然而,已經晚了。
艾雪幾乎是第一時間就看到了他們!當那雙紅腫得如同桃核的眼睛捕捉到陳飛和周睿身影的刹那,裡麵的所有溫柔、心疼和後怕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刺骨的、如同極地寒冰般的銳利鋒芒!那眼神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憤怒、憎惡和一種近乎實質性的、令人心悸的殺意!
彷彿下午所有的恐懼、絕望、哥哥倒在懷裡的冰冷觸感、那撕心裂肺的痛苦……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而這兩個始作俑者,就站在眼前!
艾雪的身體瞬間繃緊,像一張拉滿的弓。抓著艾克手臂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圓圓被她緊緊勒在懷裡,粉色的蝴蝶結都被壓扁了。她小小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牙齒緊緊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那冰冷的視線如同淬了毒的利箭,死死釘在陳飛和周睿身上,尤其是那個低著頭、看不清表情的周睿!
如果眼神能殺人,此刻的陳飛和周睿恐怕早已被那冰冷的怒火焚燒成了灰燼!
艾克第一時間就感覺到了妹妹的異樣。他側過頭,看到艾雪那從未有過的、冰冷到駭人的眼神,心頭猛地一凜。他立刻反手,用自己那隻還有些無力的手,緊緊握住了艾雪抓著他手臂的小手。掌心傳來的微涼和顫抖讓他心疼不已。
“艾雪…”艾克的聲音低沉而帶著安撫的力量,輕輕捏了捏妹妹的手,“冇事了…都過去了…”他不想妹妹被憤怒吞噬,更不想她再去回想那些痛苦。
楊陽也感受到了艾雪身上陡然爆發出的冰冷氣場。他立刻上前一步,完全擋在了艾雪身前,高大的身影阻隔了她那充滿殺意的視線。同時,他目光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看向迎麵走來的陳飛和周睿,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對方耳中:
“讓開。”
簡簡單單兩個字,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正低頭走路的陳飛和周睿被這聲音驚得抬起頭。當看到擋在路中央、麵色沉靜的楊陽,以及他身後臉色蒼白、被楊陽身體擋住大半隻露出一點身影的艾克,還有楊陽身後那道冰冷刺骨的視線來源時(雖然被擋住,但那股寒意彷彿能穿透),兩人臉色同時一變。
陳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眼神躲閃,臉上陣紅陣白,嘴唇囁嚅了幾下,似乎想說什麼,但在楊陽平靜的目光和艾雪那即使被擋住也依舊能感受到的冰冷氣場下,一個字也冇敢吐出來,下意識地就往路邊縮去。
而周睿,在抬頭看到艾克蒼白卻清醒的臉龐時,瞳孔猛地一縮!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震驚、難以置信、殘餘的挫敗,甚至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當他的目光試圖越過楊陽,想要捕捉那道冰冷視線的源頭時,卻被楊陽高大的身影完全阻隔。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視線中的憤怒和恨意,如同冰冷的針,紮在他的皮膚上。
周睿的身體幾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臉色比剛纔更加灰敗。他猛地低下頭,避開了所有視線,幾乎是狼狽地、腳步踉蹌地跟著陳飛,緊貼著路邊的灌木叢,匆匆地與楊陽三人擦肩而過。那倉惶逃離的背影,哪裡還有半分“神童”的倨傲?隻剩下無儘的狼狽和失魂落魄。
直到那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儘頭,艾雪身上那股冰冷刺骨的殺意才如同潮水般緩緩褪去。緊繃的身體放鬆下來,但抓著艾克的手卻依舊冰涼,還在微微顫抖。她低下頭,將臉埋在圓圓柔軟的絨毛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似乎在努力平複翻騰的情緒。
楊陽這才側開身,看著艾雪低垂的頭和依舊紅腫的眼睛,歎了口氣,語氣溫和:“艾雪,彆想了。為了那種人不值得生氣。艾克需要好好休息。”
艾克也握緊了妹妹的手,聲音帶著安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嗯,我們回去吧。哥哥真的冇事了,就是還有點累。”
艾雪抬起頭,眼睛依舊紅腫,但裡麵的冰冷已經消散,重新被一層薄薄的水汽覆蓋。她看著哥哥蒼白的臉,又看了看楊陽關切的眼神,最終輕輕地點了點頭,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嗯…”
夕陽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楊陽繼續扶著艾克,艾雪緊緊依偎在哥哥身邊,抱著她的圓圓。晚風吹拂,帶來一絲涼意,也吹散了方纔那短暫卻令人心悸的冰冷對峙。
艾克感受著妹妹的體溫和依賴,看著前方宿舍樓溫暖的燈光,疲憊的身體裡湧起一股暖流。他輕輕捏了捏艾雪的手,低聲道:
“彆怕,有哥哥在。”
艾雪冇有回答,隻是將懷裡的圓圓抱得更緊了些,小腦袋在艾克的胳膊上輕輕蹭了蹭,像一隻終於找到安全港灣的小獸。
而他們懷中,團團藍色的領結和圓圓粉色的蝴蝶結,在晚風中輕輕搖曳,彷彿也在無聲地訴說著,無論風雨,始終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