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
(二十九)出城
這日,天高雲淡,趙宛媞被兩個壯婦帶出縣廨。
完顏什古在門口等候,並讓人牽來兩匹馬。
得宋五娘勸慰,趙宛媞暫時放下絕食尋死的念頭,完顏什古信守承諾,賞一斛珠給她,並把她要來自己這邊的廚帳聽用。
“上馬吧。”
完顏什古把一條馬鞭遞給趙宛媞,麵無表情,口氣冷淡古板,更像是命令。趙宛媞愣愣地,完顏什古不管她,拽住白蹄烏的轡頭,先行翻上馬背。
“快點,彆磨磨蹭蹭。”
見趙宛媞站著不動,以為她是矯情,完顏什古眉心微蹙,頗有些不耐,抖開馬鞭打個響,催促趙宛媞,“叫你上馬。”
“.....我知道了。”
鞭子像是要抽到她身上,趙宛媞瑟縮了下,身子尚未好全,腳步虛軟,她怯怯走到剩下的那匹馬前,抓住粗硬的韁繩,試著想爬上馬背。
然而,養在深宮的帝姬幾乎不會騎馬,不消說她這樣的深宮女子,整個朝廷皆重文輕武,以文為尊,哪怕是趙佶,騎術也絕稱不上精道。
皇室男兒養尊處優,太祖趙匡胤的一半雄風都不及。
倒想起被金兵拴在馬後拖拽的經曆。
身上好似燒起火辣辣的疼痛,趙宛媞顫了顫,又想往後退,完顏什古等得不耐煩,連聲催促,冷漠地揚鞭在空中抽出恐嚇的爆響。
趙宛媞更爬不上去。
瞧她笨拙的動作,連馬兒都十分嫌棄地甩頭想走,侍奉的三四個馬童有的偷偷暗笑,幸災樂禍,完顏什古眸色一沉,犀利的眼刀刺過去,即把人嚇得麵如土色,安靜如雞。
稍稍一扯韁繩,騎著白蹄烏繞到趙宛媞身後,完顏什古低下頭,陰鬱的目光打量趙宛媞,似乎在揣摩她到底是裝的還是真不會上馬。
“郡主......”
“啪!”
話音未落,一道鞭響又在耳旁炸開,趙宛媞險些軟倒,抓著馬韁的手鬆開,渾身顫抖,臉色煞白,緊緊揪住單薄的鬥篷,咬著唇不敢言語。
完顏什古這下確信她不會騎馬。
抿抿唇,她嗬斥身旁的馬童退開,翻身下來,把馬鞭插到腰後,拿起白蹄烏的馬韁遞給趙宛媞,說道:“你騎這匹馬,彆再磨磨蹭蹭。”
“可......”
“再推脫,我當眾扒了你衣服,殺了你。”
低聲嗬斥,惡劣地威脅,她總是大棒甜棗,時好時壞,更顯喜怒無常,趙宛媞知道多說無用,轉過身抓著馬韁,試圖爬上白蹄烏的馬鞍。
但軍馬都一般高大,白蹄烏是蒙古馬和波斯馬混種,馬中赤兔一般,趙宛媞哪輕易上得去。
哪裡都找不到著力點,正當她抓著馬鞍側一籌莫展時,完顏什古忽然從後麵扶住她的腰,一手托住她的臀,“不要猶豫,踩住馬鐙,快點。”
竟冇衝她發火,趙宛媞被朝上托舉,能夠借力,自然容易許多,她踩進馬鐙,一鼓作氣爬上馬背,偏過身子側坐——某次在汴京逛花會的時候,她就是這麼坐在馬上。
“你.....”
匪夷所思,完顏什古氣得無話可說。
算了,反正掉下的去又不是她,懶得多言,完顏什古不屑地哼了聲,跨上馬背,兩腿分開,後背挺直,穩穩噹噹地坐在馬鞍上。
一扯馬韁,她徑直馭馬朝城外奔去。
“啊!”
突如其來的顛簸起伏,趙宛媞不備,差點被甩下去,慌忙抱住馬脖子,嚇得花容失色。完顏什古卻不管,幸好涼陘城小,不然非得把趙宛媞顛下去不可。
“郡主。”
到城外,等候多時的孟懷義立即殷勤地迎上來,眼睛眯成一條縫,甚至著人準備了乾糧和水,還有銀錢,周到得像是搖尾討食的狗。
他萬分討好地,恭敬地彎下腰,“下官已備好驅寒的女兒紅,還有幾樣小菜,待郡主回來,下官親自為郡主洗塵。”
並要守在城門處等待她,完顏什古心裡好笑,敷衍幾句,狗要骨頭,她不介意賞孟懷義些好處,這樣的官無忠,但是有用,省心。
吩咐幾句,她帶著趙宛媞向西而去。
趙宛媞早給嚇得身子僵硬,抱著馬脖子一動不敢動,快縮成一團,以為完顏什古還要縱馬狂奔,直到把她甩下馬時,顛簸卻逐漸減弱。
“你真不會騎馬啊?”
白蹄烏小跑百來步,完顏什古抓著韁繩,兩腿微微發力,控它慢下來,換作平穩的行走。
“嗚......”手臂又酸又僵,趙宛媞確實嚇慘嵐殸了,眼眶有點兒紅,心裡委屈,又對她惡意縱馬感到憤怒,然而她是金國的昭寧郡主,她隻能示弱求情。
“我......郡主饒命,妾,妾確實不曾習過馬術,不會騎馬。”
“不可能,你們汴京和宮城都那麼大,肯定騎馬往來。”
一圍汴京時,幾千金兵衝進去就迷路,城大得讓人驚歎,巷道星羅棋佈,宋兵反而把他們被打得落花流水。
至於宮城,完顏什古不是冇進去過,繞得她暈頭轉向,日常往來不騎馬,走到死嗎?
總之不信趙宛媞的說辭,她覺得宮城裡麵肯定騎馬,皇帝也是騎馬上朝。
“我們可以乘輦.....”
細細弱弱,趙宛媞小聲反駁,“還有轎、輿、輅,不一定非得騎馬。”
完顏什古不說話了,尷尬地想:都是什麼東西啊?
畢竟,宋派使者前去和女真來往時,金人的皇宮隻是幾頂大一點兒的帳篷,外麵圍圈籬笆。
“咳,”一時尷尬,完顏什古知道自己誤會,有點兒掛不住,看看被嚇得麵容失色的趙宛媞,不自然地撇過頭,彆扭地小聲道:“對不起……”
趙宛媞一愣,吃驚地看著完顏什古。
“冇想到你們南人不慣騎馬。”
被她一看,愧色頓時全無,完顏什古微微昂起頭,身姿挺正,又恢複倨傲的神態,譏諷道:“不愛騎馬,光坐什麼輦,怪不得雙股贅肉,武備鬆弛,一擊即潰。”
趙宛媞聞言,低頭不語。
完顏什古也冇再說,過了會兒,一手持韁,一手伸到趙宛媞身後,把她輕輕攏到懷裡。
“好了,彆這麼緊張。”
“騎馬不可怕,放鬆一點,不會把你丟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