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昭明暗訪 河官舊日聞
既定方針已定,裴昭明立刻行動起來。
他調動了禦史台部分可靠的力量,同時利用自己在京中的人際網絡,開始秘密調查洛清河的過往。
調查的重點,集中在兩點:一是十年前導致洛清河被貶黜雙目失明的那場工程事故的真相;二是洛清河被貶黜後這十年間的具體行蹤和交往。
由於事隔十年,且涉及工部內部不甚光彩的舊事,調查起初並不順利。
許多當年的當事人要麼已經調離、致仕,要麼諱莫如深。
工部的檔案記錄也是語焉不詳,隻簡單記載某年某月某工程段發生塌方,員外郎洛清河監管不力,身受重傷,後因責任被革職。
裴昭明冇有氣餒,他相信隻要發生過,就必定會留下痕跡。
他幾經輾轉,終於找到了一位當年曾與洛清河共事、如今已致仕在家的老吏。
在一處僻靜的茶舍雅間,裴昭明見到了這位鬚髮皆白、但眼神依舊清亮的老吏。
在裴昭明表明身份和來意,並承諾保密後,老吏沉吟良久,終於打開了話匣子。
“洛清河啊……可惜了,那是真正有本事的人。”
老吏唏噓道,“當年那場事故,根本就不是什麼監管不力!完全是替人頂罪!”
據老吏回憶,當年那項工程是加固一段險要河堤,由當時一位背景深厚的工部郎中主持。
那位郎中為了趕工期、節省開支,擅自更改了洛清河製定的、更為穩妥但耗時的施工方案,采用了風險更高的激進做法。
結果在施工關鍵時刻,堤基不穩,發生大麵積塌方,不僅造成了人員傷亡,還險些釀成決堤大禍。
事故發生後,那位郎中為了推卸責任,利用權勢,將黑鍋甩給了當時因在現場指揮救援而被砸傷昏迷的洛清河頭上。
等洛清河醒來,已是雙目失明,麵對的卻是“監管不力、革職查辦”的結局。
“洛大人醒來後,得知真相,那個恨啊……”
老吏壓低了聲音,“但他當時已是一介草民,又身有殘疾,如何能與那位如日中天的郎中抗衡?隻能打落牙齒和血吞。他離開工部那天,我曾去送他,他什麼也冇說,隻是對著工部衙門的方向,冷冷地笑了三聲……那笑聲,我現在想起來,都覺得心底發寒。”
裴昭明心中震動,果然有冤情!
如此說來,洛清河對工部、對朝廷,確實懷有極深的怨恨。
“那洛先生被貶之後呢?這十年,他去了哪裡?做了什麼?”裴昭明追問。
老吏道:“他離開汴京一段時間,具體去了哪裡,無人知曉。大約過了兩三年纔回來,然後就一直隱居在南郊那片竹林裡。平日裡深居簡出,偶爾有些慕名而去請教水利問題的人,他也接待,但很少談及朝堂之事。哦,對了,大概在五六年前,曾有人見過他與一些形貌奇特、不似中土人士的人有所往來,但隻是偶爾,後來就冇再見過了。”
形貌奇特、不似中土人士?裴昭明立刻警覺,這會不會與“玄鶴衛”有關?
“還有一事,”老吏補充道,“洛大人對三十年前那場洪水,似乎格外關注。他曾多次向一些老河工、甚至當年洪水的倖存者打聽情況,還自己出錢資助過幾個倖存者的後人。他說……那場洪水,本不該死那麼多人的。”
裴昭明謝過老吏,帶著沉重的心情離開。
調查結果印證了他的一部分擔憂:洛清河確實對朝廷心懷怨恨,且有不明人士接觸的經曆。他對三十年前洪水的關注,也遠超常人。
這些資訊,讓洛清河的形象變得更加複雜。
他是有真才實學的受害者,也是對朝廷充滿怨恨的隱士,還可能接觸過來曆不明的勢力。
他此次主動現身提供資訊,其動機就更加值得懷疑了。
是為了藉機報複朝廷?還是真的想阻止一場更大的災難?或者,兩者皆有?裴昭明將調查結果告知了裴昭雪和白硯舟。
三人都感到事情變得更加棘手。
洛清河如同一把雙刃劍,用得好,或可破局;用不好,恐反傷自身。
接下來與洛清河的每一次接觸,都需更加如履薄冰。
而三十年前那場洪水的真相,似乎也隨著調查的深入,越來越清晰地浮現在眼前,與當前的詭案緊密地纏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