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漕運新案 征兆已初顯
白硯舟這兩日,他並未急著收拾行裝,反而比往日更常出現在大理寺裴昭雪的值房裡。
美其名曰是“趁還在,多幫你看幾個疑難雜症的舊卷宗”,實則兩人都心照不宣,是想在分彆前,多些相處的時光,將那月下勾指約定的暖意,延續得更久一些。
這日午後,陽光透過窗欞,在鋪滿卷宗的書案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裴昭雪正埋首於一份關於陳年積案的彙總文書,眉頭微蹙。
白硯舟則坐在她對麵,安靜地翻閱著另一摞檔案,偶爾抬眼看看她專注的側顏,目光溫和。
“可是遇到了難題?”見裴昭雪擱下筆,揉了揉眉心,白硯舟適時地將一杯剛沏好的、溫度正適宜的安神茶推到她手邊。裴昭雪接過茶盞,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眼底的一絲疲憊。
“倒也不是難題,隻是覺得繁瑣。”
她輕啜一口,茶香沁入心脾,舒緩了些許煩躁,“這些積年舊案,卷帙浩繁,線索大多湮滅,要從中理出頭緒,如同大海撈針。但陛下既委以重任,囑我留意‘玄鶴衛’餘孽及非常之案,便不能有絲毫懈怠。”
她指的是皇帝密旨中讓她留意異常案件的囑托。
白硯舟理解地點點頭,隨手拿起她剛放下的那本文書,翻看了幾頁,目光落在其中一條簡短的記錄上:“你看這條,‘景和元年,漕工趙四,夜泊柳林渡,翌日發現死於船艙,身無外傷,艙內亦無進水,然口鼻處有河沙,疑點重重,後以突發惡疾結案’……死在水上,卻非溺亡,也是古怪。”
裴昭雪順著他的手指看去,歎了口氣:“類似這樣語焉不詳、結局潦草的記錄,比比皆是。當年查驗手段有限,或是地方官吏怠惰,許多疑點便被輕輕放過了。這漕工之死,若放在今日,定要開棺驗屍,仔細查探的。”
她說著,心中卻是一動,隱約覺得這類“死法與地點不符”的案件,似乎透著某種難以言喻的詭異,與玉扳指案的“密室死亡”有異曲同工之“詭”,但線索太少,無從深究。
就在這時,值房外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書吏在門外稟報:“裴大人,京畿轉運司派人送來一份例行簡報,請大人過目。”
“進來。”裴昭雪收斂心神,恢複了平日的沉穩。
書吏躬身入內,將一份薄薄的文書呈上。
裴昭雪展開快速瀏覽,這隻是轉運司按季度呈報的日常事務彙總,其中夾雜著幾句關於近期漕運秩序、人員調動的常規內容,隻在末尾不起眼處提了一句“近日漕務平順,唯有個彆漕工因故亡故,已循例撫卹,未生事端”。
漕運新案的征兆,如同水底暗流,在這份看似平淡的簡報中,悄無聲息地首次觸及了裴昭雪的視野。
但她此刻心神更多放在舊案梳理和白硯舟即將離去的不捨上,並未對這例行公事的一句“個彆亡故”投入過多關注,隻是習慣性地將其歸入需要留意的“日常事務”範疇,隨手將簡報放在了案頭那堆待處理的文書之中。
“可是有公務?”白硯舟見她瀏覽完畢,隨口問道。
“無妨,隻是轉運司的例行文書。”
裴昭雪將簡報擱置一旁,重新拿起之前那份舊案彙總,對白硯舟無奈一笑,“你看,便是這些瑣碎之事,千頭萬緒。真不知你走後,我找誰商量這些。”
她這話帶著幾分玩笑,也帶著幾分真實的依賴。
這些年來,無論是疑難雜症還是心中困惑,白硯舟總是她第一個想到的傾訴和求助對象。
白硯舟聽出她話中的不捨,心中微軟,溫聲道:“即便我身在江南,你若遇到難處,飛鴿傳書便是。我雖不才,替你參詳一二,或是翻查些古籍,總還是做得到的。”
他頓了頓,半是認真半是玩笑道,“隻怕裴少卿日後公務愈發繁忙,想不起我這遠在江南的閒人了。”
“胡說。”裴昭雪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語氣卻軟了下來,“你明明知道……”她話未說儘,但彼此都懂。
知道他是最重要的朋友,是最信任的夥伴,是這紛繁世事中,難得可以全然放鬆交談的知己。
窗外日光漸斜,將兩人的身影拉長,交織在滿是卷宗的地麵上。
離彆在即,這尋常的午後,因了這份靜默的相伴與即將到來的分離,而顯得格外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