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白硯舟辭 心繫遠行人
玉扳指案的餘波漸息,但汴京城並未恢複往日的完全寧靜。
大理寺少卿裴昭雪依舊忙碌,整頓內部,梳理卷宗,目光卻已開始投向更遠的地方。
然而,在這看似平穩的過渡期,一個訊息卻讓她心中泛起了漣漪。這日午後,白硯舟來到了大理寺她的值房。
他臂上的傷已好了大半,隻需定期換藥即可,氣色也恢複了往日的溫潤。
“昭雪。”他喚了一聲,聲音一如往常般平和。
裴昭雪從卷宗中抬起頭,見他來了,露出一絲笑意:“硯舟,你來了。傷可好些了?蘇九姑娘開的藥可還對症?”
“已無大礙。”
白硯舟在她對麵坐下,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言辭。
裴昭雪察覺到他似乎有心事,放下筆,問道:“怎麼了?可是太醫署有事?”
白硯舟搖了搖頭,抬眼看向她,目光清澈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我……是來向你辭行的。”
“辭行?”
裴昭雪微微一怔,“你要去哪裡?”
“我想回一趟江南祖宅。”
白硯舟解釋道,“一來,此次受傷,家中長輩頗為掛念,需回去報個平安,也讓祖宅的藥庫幫著調理一番,畢竟有些藥材,汴京未必齊全。二來……”
他頓了頓,繼續道,“關於那《靈紋玉樞秘錄》以及‘玉媒惑心’之術,我總覺得其中還有許多未解之處。白家祖上與前朝太醫署關聯頗深,藏書樓中或許還有未被髮現的、與此相關的殘卷或筆記。我想回去仔細查閱一番,或許能找到剋製此類邪術的方法,或者……更瞭解‘玄鶴衛’的底蘊。”
他的理由合情合理,充滿了醫者與研究者的執著。
但裴昭雪卻敏銳地感覺到,這並非全部。
她看著白硯舟,試圖從他平靜的麵容下看出些什麼。
“隻是……為此事嗎?”
她輕聲問,“此案已了,陛下亦有密旨,追查‘玄鶴衛’非一日之功,你其實不必……”
“與此案有關,卻也並非全然為此。”
白硯舟打斷了她,語氣溫和卻堅定,“昭雪,你如今身居少卿,位高權重,亦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釘。我留在汴京,於太醫署供職,固然能時常見到你,但……所能做的終究有限。”
他微微垂下眼簾,聲音低了幾分,“此次經曆,讓我深感無力。若我能更早洞悉那邪術原理,若我武功再高強一些,或許……許多危險本可避免。我不願下次再眼睜睜看著你涉險,卻隻能在一旁施針用藥。”
他抬起頭,目光中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與懇切:“我想變得更有用一些。不僅僅是在你受傷後醫治,更希望能幫你預見風險,破除迷障。江南之行,於我而言,是一次尋證,亦是一次……修行。”
白硯舟欲離京,不捨之情暗藏於理智的理由之下。
裴昭雪聽明白了。他並非畏懼危險,也並非想要逃避,而是以一種更沉默、更深遠的方式,選擇暫時離開,去積蓄力量,為了將來能更好地與她並肩作戰,更好地……守護她。
一股暖流夾雜著酸澀,湧上裴昭雪的心頭。她知他心意,也懂他的驕傲與堅持。
“我明白了。”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那莫名的不捨與空落感,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如常,“江南路遠,你……一路小心。查閱古籍固然重要,但自身安危更需謹慎。若有任何發現,或有任何需要,隨時傳信回來。”
“我會的。”白硯舟見她冇有強留,眼中閃過一絲釋然,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失落。
他站起身,“那我……回去準備了,預計三日後啟程。”
“三日後……我去送你。”裴昭雪也站起身,送他到門口。
望著白硯舟漸行漸遠的清瘦背影,裴昭雪倚在門框上,心中悵然若失。
這段時日以來,她似乎已經習慣了他在身邊的陪伴與支援。
他的突然離開,讓她清晰地意識到,這個看似溫潤如玉、有時還帶著點戲謔的“男閨蜜”,在她心中占據的位置,遠比她以為的要重要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