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裴昭雪與裴昭明在永寧寺發現“劫火焚指”關鍵線索的同時，留守白馬寺的白硯舟與蘇九，也並未閒著。

他們的重點，依然是那尊引發最初恐慌的青銅佛首，以及法淨禪師的遺體。

蘇九對法淨禪師進行了更為詳儘的解剖檢驗。

結果與初步判斷一致，臟腑無器質性病變，無中毒跡象，確係精力耗儘而亡。

但在檢查其腦部時，蘇九發現了一些極其細微的、非正常的充血跡象，彷彿經曆過極度的精神緊張或刺激。

這印證了“心力交瘁”的判斷，但導致這“心力交瘁”的原因，依舊成謎。

而白硯舟，則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對佛首“血淚”的分析上。

他在後殿內臨時搭建了一個簡易的“驗毒台”，取來了各種試劑、器皿。

他首先再次確認，“血淚”並非真血，因為其中不含血紅細胞等成分。

其主要構成，是大量的、純度極高的硃砂。

硃砂，又稱辰砂，色赤紅，道家常用以畫符驅邪，亦可用於煉丹。

本身具有一定毒性，但並非罕見之物。然而，白硯舟很快發現，這“血淚”並非單純的硃砂混合清水。

他用特製的藥液進行萃取分離，並通過細微的氣味辨彆和化學反應，從中分離出了一種極其微量、卻性質獨特的粘稠液體。

這種液體無色無味，但具有一種奇特的“吸濕”和“緩釋”特性。

“果然有古怪……”白硯舟喃喃自語，他用銀針蘸取少許這種粘液，靠近燭火，那粘液並未燃燒，反而在高溫下微微揮發，散發出一種極其清淡、卻讓人聞之心神微微一蕩的異樣氣息。

他立刻屏住呼吸，將銀針拿開。

“這並非尋常之物……似有迷幻之效，但藥性極其隱晦，需在特定條件下才能激發。”

他回想起裴昭雪提到的，佛首泣血發生在子夜，以及高僧圓寂也多在子夜。

子夜，陰氣盛，或許也是某種藥性容易被激發的時辰？白硯舟陷入了沉思。

硃砂，色澤猩紅，象征鮮血與不祥。

那種奇特粘液，疑似具有極微弱的、作用於精神的迷幻效果。

兩者混合，在特定時間滲出……這更像是一種人為製造的“異象”，旨在營造恐怖氛圍，引導輿論，或者……觸發某種心理暗示？

他仔細檢查佛首的內部結構。

佛首中空，內部有古老的鑄造痕跡和一些積年的灰塵。

但在佛首眼眶內部的深處，靠近淚腺位置的青銅壁上，他發現了一些極其細微的、非自然磨損的劃痕，以及一點點幾乎難以察覺的、與那奇特粘液殘留物相似的晶瑩凝結物。

“難道……”一個想法在他腦中形成。

他立刻請寺中工匠協助，用特製的、極其柔韌的細探針，小心翼翼地伸入佛首內部那複雜的結構中探查。

經過一番努力，在佛首內部一個極其隱蔽的夾層位置，探針觸碰到了某種柔軟而有彈性的物質！

由於夾層設計巧妙，從外部根本無法察覺，也無法直接取出。

白硯舟心中豁然開朗。

他幾乎可以斷定，佛首內部被設置了某種精巧的機關，內含混合了硃砂和那種奇特粘液的物質。

機關被設定在每日子夜，因溫度、濕度或其他未知條件的細微變化而觸發，將內含物緩慢釋放，從佛首眼眶滲出，製造出“泣血”的假象！

至於觸發機關的具體機製，還需要更專業的工匠拆解佛首才能最終確認，但人為製造的可能性已經極高。

那麼，下一個問題就是：是誰，有能力在白馬寺這等守衛森嚴的古刹，神不知鬼不覺地對如此珍貴的佛首做手腳？

其目的，除了製造恐慌，與高僧連環死亡案又有什麼必然聯絡？

白硯舟將他的發現和推斷，詳細記錄下來，準備等裴昭雪他們回來後一同商議。

他看著那尊依舊“垂淚”的佛首，目光凝重。

這泣血的青銅之後，隱藏的不僅是一個精巧的機關，更是一個深不可測、將宗教、星象、毒理、心理操控融為一體的可怕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