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遺孤若在世 正當少年時

密室內陷入了長時間的、死一般的沉默,隻有幾人粗重壓抑的呼吸聲和燈燭燃燒時偶爾爆開的、如同心跳驟停般的輕微劈啪聲。

這個推斷太過驚人,太過駭人聽聞,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掀起的巨浪需要時間來平複,也需要勇氣去麵對和接受。

裴昭明閉上雙眼,努力在一片混亂的腦海中搜尋著關於過去的蛛絲馬跡。

收養他的裴家那位早已過世的老管家,在他年幼時偶爾酒後流露出的、關於他身世的模糊片段——他被髮現時,身邊除了那枚刻有蟠螭紋的玉佩,還有一塊用料極其考究、邊緣繡著某種類似鳶尾花與星辰組合的特殊紋樣、卻被刻意剪去了一半的繈褓。

老管家曾含糊地提過,當年將他送來裴家的人,氣質不凡,行事隱秘,似乎並非普通人家,交接過程也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來自上層的安排意味。

這些零碎、被歲月塵封的資訊,與他頸後那個自幼便存在的、淡金色的、形似鳶尾花的胎記,與案件中反覆出現的、與前朝皇室密切相關的符號和紋路,乃至如今這“太陰煉形”邪術要求的“至親血脈引”,幾乎嚴絲合縫、冷酷地對應上了!

白硯舟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拿起紙筆,憑藉對史料的熟悉,迅速而精確地推算起來:“庚申宮變,根據《景和實錄》卷首記載,發生於先帝在位最後一年,也就是景和元年之前,距今已整整二十有四年。若太子遺孤當時尚在繈褓,按慣例推算,應是不滿週歲,那麼到今年景和三年……”

他抬起頭,目光複雜地看向臉色蒼白的裴昭明,緩緩說道,“正當二十四五歲的年紀。”

裴昭明今年,不多不少,正是二十四歲!

年齡上的高度吻合,如同又一記重錘,敲打在每個人心上。

蘇也也聲音低沉地補充了另一個細思極恐的細節,她指著《太陰煉形錄》中關於“藥引”要求的另一段密文:“而且,書中不止一次強調,‘藥引’需是‘承社稷之重,秉星辰之輝’的‘天命正統’,不僅要求年齡、血脈與‘主體’高度契合,甚至可能還對出生時辰、命格屬性有著極其苛刻的要求,唯有如此,其身心魂魄方能承受那龐大駁雜能量的衝擊,並順利完成最後的引導與‘淨化’……昭明,你……”

她的話冇有說完,但那雙充滿擔憂和瞭然的眼眸,已經將那個幾乎確定的結論,無聲地傳遞給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裴昭明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彷彿連血液都要被凍結。

自己的人生,從出生那一刻起,似乎就註定無法平凡,註定要被捲入這場跨越了二十餘年時光、糾纏著前朝與今朝、複辟與守護、親情與陰謀的殘酷漩渦之中,無法掙脫。

他一直以來苦苦追尋的身世真相,竟然是如此的血腥、沉重,且充滿了令人絕望的利用與背叛。

他不再是單純的調查者,而是早已身在局中,是這場巨大陰謀最核心的……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