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會汲取著疑慮的養分瘋狂生長。

儘管目前仍缺乏能將袁客師直接定罪的鐵證，但他在整個事件中扮演的極不光彩的角色，其嫌疑已如烏雲壓頂，無法忽視。

在巨大的壓力和緊迫的時間下，裴昭明決定兵行險著，對袁客師的府邸進行一輪極其隱秘的調查。

此舉風險極大，無異於火中取栗。袁客師乃正三品大員，官居司天台監正，地位清貴且特殊。

他的府邸看似門庭冷落，不似權貴般戒備森嚴，但裴昭明深知，這類精通術數、常年與隱秘打交道的人物，其府邸的防衛必然外鬆內緊，暗藏玄機，不乏奇人異士或精妙機關。

一旦行動暴露，不僅會徹底打草驚蛇，讓袁客師有了充分的防備甚至反撲的理由，更會引來難以預料的朝堂風波和帝王的猜忌。

行動由裴昭雪親自指揮策劃，她挑選了團隊中輕功最好、最擅長潛蹤匿跡、且對機關訊息有所瞭解的兩名心腹手下。

他們選擇在一個烏雲蔽月、風聲呼嘯、星芒隱曜的夜晚行動，這樣的天氣能最大程度掩蓋行蹤，也可能乾擾某些依賴天象的預警機製。

三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滴，悄然摸近了位於皇城邊緣、相對僻靜，據說風水佈局都暗合星象的司天台監正府。

府邸外圍的暗哨分佈果然巧妙，並非簡單的固定崗，而是依循著某種規律的移動哨，彼此呼應，幾乎毫無死角。

裴昭雪等人憑藉高超的身手和耐心，耗費了近一個時辰，才如同穿越雷池般，有驚無險地避開所有耳目，潛入府內。

他們不敢深入核心的主院和書房區域，而是將目標鎖定在仆役居住的嘈雜後院、煙火氣重的廚房以及每日清理垃圾的傾倒處，這些地方人員複雜，易於隱藏，也可能留下不經意的線索。

在廚房後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他們發現了一個散發著混雜氣味的、即將被運走的陳舊藥渣桶。

蘇九曾反覆強調過，培育“長生蠱”除了需要南疆特有的毒蟲瘴草外，還需幾種中原極為罕見、主要功能在於穩定蠱蟲體內卦象能量、引導其與特定星力產生共鳴的特殊輔藥，如“定星草”、“引辰木”、“璿璣砂”等。

這些藥材本身藥性平和，甚至無用，但氣味獨特，煉製後的殘渣會帶有非常明顯的色澤（如“定星草”灰燼泛藍光、“引辰木”纖維呈螺旋金紋）和難以消散的混合氣息。

一名手下冒險用特製的、不透氣的油綢手帕，小心翼翼地包裹，取回了一小撮顏色形態各異的藥渣。

返回禦史台那間充滿藥草味的秘室後，早已等候多時、心神不寧的白硯舟和蘇九立刻迎上前，如同對待稀世珍寶般，在明亮的燈下對其進行細緻的檢驗。

“冇錯！絕對不會錯！”

蘇九用銀針撥弄著藥渣，仔細分辨著其顏色、質地和那股即使混雜了廚房油煙也無法完全掩蓋的獨特殘留氣味，語氣帶著發現關鍵證據的肯定與一絲寒意，“你們看，這裡麵有‘定星草’燒灼後留下的、泛著微弱藍光的灰燼顆粒！還有‘引辰木’刨花經過藥液長時間浸泡後特有的、呈現螺旋狀的金色纖維！甚至……還有一點點極細的‘璿璣砂’粉末，這東西隻產於西域雪山之巔，通常隻用於祭天禮器或者……一些極其冷僻的、涉及星占與蠱術結合的古老禁忌方劑中……這與‘長生蠱’培育過程中，需要穩定和引導其背甲卦象與天星感應的需求，完全吻合！”

白硯舟麵色凝重地補充道，他拿起一片殘留著奇異紋路的碎片對著燈光檢視：“而且，根據這藥渣的乾燥程度和氣味揮發性判斷，它很新鮮，煉製時間不超過兩日。袁客師若真如他表麵展現的那般，隻是個觀測天象、修訂曆法的純粹學者，他府中何需頻繁煉製此等詭異邪門、與他的公開職責毫無關聯之物？”

監正府暗查獲得的這包不起眼的藥渣，成為了指向袁客師與“長生蠱”、與西市邪陣存在直接關聯的第一件實質性物證！

雖然它仍無法在法庭上直接證明袁客師就是主謀，但這鐵一般的事實至少說明，這位道貌岸然的司天台監正，絕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般清白無辜，他與這攪得京城天翻地覆的邪異之物，脫不了乾係！

密室內的空氣，因這一發現而彷彿凝固，充滿了山雨欲來的壓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