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男裝之困 茶坊遇刁難
連日的查案並無顯著進展。
順昌伯交際廣闊,排查起來千頭萬緒;產業賬目看似龐大繁雜,一時也難以找到明顯的破綻;白硯舟對那奇異毒素的研究也需時日。
裴昭雪決定換個思路,去汴京城內訊息靈通的茶坊酒肆坐坐,或許能聽到些官方渠道不易獲得的流言蜚語。
她依舊是一身利落的常服,作尋常士子打扮,選了離大理寺稍遠、但三教九流彙聚的“清源茶坊”。
午後時分,茶坊內人聲鼎沸,說書先生醒木拍案,茶客們高談闊論。
裴昭雪揀了個靠窗的僻靜位置坐下,要了一壺清茶,看似悠閒,實則耳聽八方。
果然,不出所料,順昌伯暴斃之事已是滿城風雨,成了茶餘飯後的最佳談資。
“……聽說了嗎?順昌伯死得那叫一個慘喲,七竅流血,聽說是在書房裡見了不乾淨的東西了!”
“我看未必,怕是虧心事做多了,遭了報應!”
“噓!小聲點,冇聽說大理寺接手了嗎?是個姓裴的年輕司直在查……”
“裴司直?冇聽過這號人物啊,怕是哪個勳貴子弟來混資曆的吧?這等大案,讓他來查,嘖嘖……”
議論聲中,不乏對這位新任“裴司直”能力的質疑。
裴昭雪垂眸飲茶,麵色平靜,心中卻知這是女扮男裝必然要麵對的挑戰。
資曆淺、年紀輕,在注重論資排輩的官場,本身就是原罪。
就在這時,幾個穿著體麵、看似有些身份的公子哥兒簇擁著一人走了進來,恰好坐在了裴昭雪鄰桌。
為首一人,麵色倨傲,目光掃過茶坊,在看到獨坐的裴昭雪時,微微頓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裴昭雪認得此人,是吏部侍郎的侄子,名叫周弘,靠著叔父蔭庇在禮部掛了個閒職,平日最愛拈花惹草,誇誇其談,與她這“裴昭”曾在某次宮宴上有過一麵之緣,當時便對她這“突然冒起”的新人頗有微詞。
“喲,我當是誰,這不是大理寺的新貴裴司直嗎?”
周弘故意提高了聲調,引得周圍幾桌客人都看了過來,“怎麼,順昌伯的案子查得如何了?可是有了頭緒?說出來也讓咱們聽聽,學習學習。”
話語中的嘲諷意味毫不掩飾。
他身旁的狐朋狗友也跟著起鬨:“周兄,人家裴司直可是得了陛下親口指派,自然是成竹在胸了!”
“就是,說不定明日就擒獲真凶,名動汴京了呢!哈哈!”
同僚輕視與刻意刁難,在這一刻赤裸裸地展露出來。
若處理不好,不僅損及顏麵,更會讓她剛剛起步的官途蒙上陰影。
裴昭雪放下茶盞,抬眼看向周弘,目光平靜無波,既無怒意,也無怯懦,反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憐憫,彷彿在看一個跳梁小醜。
她緩緩開口,聲音清朗,足以讓周圍人都聽得清楚:“周兄說笑了。查案緝凶,講究真憑實據,豈是茶坊閒談可妄加揣測的?陛下信任,將重任交付於裴某,裴某唯有兢兢業業,循跡追索,不敢有絲毫懈怠,更不敢在此妄言案情,以免打草驚蛇,或因流言而誤判,辜負聖恩。”
她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力量,“倒是周兄,若是關心案情,不如多想想,順昌伯平日與哪些人來往過密,或許能提供些線索,助我一臂之力,也算是為朝廷分憂了。”
一番話,不卑不亢,既點明瞭自己職責所在,暗諷對方不務正業、妄議公事,又將了對方一軍,讓他下不來台。
周弘被她這番機智應對噎得臉色一陣青白,想要反駁,卻又找不到合適的話頭,周圍的目光也似乎帶上了些許嘲弄。
他悻悻地哼了一聲,終究冇再繼續糾纏,帶著人灰溜溜地換到了遠處的桌子。
裴昭雪不再理會他們,重新端起茶杯,目光投向窗外熙攘的街道。
茶坊的小小風波,不過是男裝之困的一個縮影。前路漫漫,質疑與挑戰隻會更多。
但她心中信念愈發堅定——唯有以實績說話,才能在這條路上,走得穩,走得遠。而順昌伯案,就是她的第一塊試金石。
那枚帶著古怪符號的玉扳指,依舊沉甸甸地揣在她的懷中,等待著被破解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