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布衣商人跪在堂下，雙手高高舉起錦盒，聲音帶著市井小民見到官老爺的惶恐：“青……青天大老爺！小的……小的是西城‘珍寶齋’的掌櫃，姓趙。前……前日有人到小店，典當了一枚玉扳指，小的看其成色古樸，便收了。可……可昨日聽聞城中命案，都傳與玉扳指有關，小的心中害怕，仔細查驗，發現……發現那扳指內側，竟刻著些古怪花紋！小的不敢隱匿，特……特來呈報！”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錦盒之上。

裴昭雪心中疑竇叢生，示意衙役將錦盒接過，當眾打開。

錦盒內襯紅絨，一枚青玉扳指靜靜躺在其中。

素淨無華，質地溫潤，外形與案發現場那幾枚，幾乎一模一樣！

裴昭雪的心猛地一沉。

她戴上手套，拿起扳指，走到堂前光亮處，仔細檢視內側。

果然！內側佈滿了那些細密、扭曲的密文刻痕！風格、技法，與她手中作為證物的幾枚，如出一轍！

“呈上來。”刑部的一位官員開口道。扳指被依次傳給三司官員過目。

眾人看過，皆是麵色凝重。

這無疑又是一枚“玄鶴衛”的信物！

李清風適時地發出了一聲悲憤的歎息：“看吧！看吧！又一枚！裴司直，這莫非也是李某指使所為？這汴京城中，看來不知潛藏著多少這等邪物！凶手分明是在故佈疑陣，混淆視聽！你放著真凶不抓，卻在此苦苦相逼於李某，到底是何居心？！”

他的話語，極具煽動性。

是啊，既然市麵上又出現了一枚同樣的扳指，那是不是說明，擁有此物者並非李清風一人？

裴昭雪的指控，似乎變得不那麼唯一了。

關鍵物證出現，確實真假難辨，反而擾亂了視線！

裴昭雪盯著那枚新出現的扳指，又看向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趙掌櫃，腦中飛速運轉。

這是“玄鶴衛”的反擊！他們故意拋出一枚新的扳指，來稀釋李清風的嫌疑，製造混亂！

“趙掌櫃，”裴昭雪聲音冰冷，“典當扳指之人，是何模樣？你可還記得？”

趙掌櫃磕頭如搗蒜：“回……回大人，那人戴著鬥笠，遮著臉，聲音也壓得低，小的……小的實在冇看清啊！他隻說急用錢，當了扳指就走，小的……小的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線索到這裡又斷了。

這枚扳指的出現，就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瞬間讓原本清晰的指向變得模糊起來。

裴昭雪感到一陣無力。

對手的準備太充分了，他們似乎總能預料到她的每一步，並準備好應對之策。

“裴司直，”禦史大夫王崢緩緩開口，語氣嚴肅，“如今又出現一枚玉扳指，看來此物並非李侍郎獨有。你指控李侍郎之證據，仍需更加紮實纔是。”

形勢急轉直下。李清風的臉上，那抹若有若無的得意之色幾乎難以掩飾。

然而，裴昭雪並未慌亂。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銳利地看向李清風：“李大人，即便扳指不止一枚，但赤血竭的流向，王五的指認，以及那場秘密聚會，你又如何解釋？還有，關於廢太子與‘琢玉先生’……”

她的話再次被打斷！這一次，打斷她的不是衙役的通報，而是堂外傳來的一聲淒厲至極、如同鬼魅哭嚎的尖叫！

“冤枉——！！裴昭雪！你還我命來——！！！”

這聲音……這聲音分明是……已經死了的順昌伯的聲音？！

公堂內外，瞬間死寂，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汗毛，在這一刻，都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