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堂前對質 句句藏機鋒
兩日後的子夜行動,如同拉滿的弓弦,一觸即發。
然而,就在行動前日的黃昏,一道突如其來的聖旨,再次改變了棋局——皇帝下旨,翌日於大理寺公堂,公開審理戶部侍郎李清風涉嫌連環命案一事,著裴昭雪主審,三司旁聽。
這道旨意,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是皇帝需要給朝野一個交代;意料之外是打破了裴昭雪原定的抓捕計劃,將暗處的較量直接擺到了明麵上。
這無疑是李清風及其背後勢力運作的結果,他們企圖利用公堂規則和眾目睽睽,進行最後一搏。
翌日,大理寺公堂之上,氣氛莊嚴肅殺。
三法司(刑部、禦史台、大理寺)的高官位列旁聽席,神情各異。
堂下衙役手持水火棍,分立兩側,威嚴肅穆。
堂外圍滿了得知訊息前來聽審的官員和百姓,議論聲如同蜂群嗡鳴。
裴昭雪端坐主審位,一身緋色官袍襯得她麵容清冽,目光沉靜如水。她深知,這將是一場不見刀光,卻凶險萬分的心靈廝殺。
“帶人犯,戶部侍郎李清風!”驚堂木落下,聲音清脆,壓下滿堂嘈雜。
李清風被帶了上來。他依舊穿著侍郎的常服,麵容略顯憔悴,但眼神依舊沉穩,甚至帶著一絲被冤枉的悲憤與不屈。
他對著公堂上的諸位大人微微躬身,禮儀周全。
“李清風,”裴昭雪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本官奉旨審理汴京連環命案,現有諸多證據指向於你。順昌伯、吳友德、陳鴻鵠三人之死,你可認罪?”
李清風抬起頭,目光直視裴昭雪,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激動與委屈:“裴司直!李某深受皇恩,位列九卿,豈會行此等喪儘天良之事?此乃天大冤枉!李某不知有何證據,竟讓裴司直對李某步步緊逼,構陷至此!”
公堂之上,正麵交鋒的第一回合,便是心理戰。
裴昭雪不與他糾纏情緒,直接切入核心:“冤枉?本官問你,你府上管家李福,此刻身在何處?”
李清風麵露“詫異”:“李福?他前日告假,說是家中老母病重,需回鄉照料,李某已準假。怎麼,裴司直連李某家仆的去向也要過問?”
“告假?”裴昭雪冷笑,“據本官查證,李福並無老母在鄉。而且,就在昨夜,有人試圖秘密運送一批物品出城,接頭之人,身形樣貌與李福極為相似!李大人,對此你作何解釋?”
李清風眉頭微皺,沉吟道:“竟有此事?若真如此,亦是李福個人行為,與李某何乾?或許……是他背主行凶,又或是受人指使,故意嫁禍?裴司直不去緝拿真凶,為何死死咬住李某不放?”
他巧妙地將責任推給“失蹤”的李福,並反將一軍。
“指使?”裴昭雪步步緊逼,“誰能指使他?誰有能力提供前朝密文玉扳指?誰又能調動黑市渠道,獲取大量赤血竭?誰,又能在你李侍郎的直房之內,設下密室,藏匿前朝製式的金紋玄鶴袍?!”
她每問一句,聲音便提高一分,目光如炬,緊緊鎖定李清風。
提到金紋袍,李清風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但隨即臉上浮現出被荒謬指控的憤怒:“密室?金紋袍?裴司直!你之前便在朝堂之上提及此物,卻無法出示!如今又在公堂妄言!你說有密室,何在?你說有金袍,何不呈上?!空口無憑,豈能服眾?!”
他再次抓住了物證缺失這個要害,語氣激烈,彷彿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旁聽席上響起一陣低語。
三司官員也交頭接耳,顯然,缺乏關鍵物證,讓裴昭雪的指控顯得有些蒼白。
裴昭雪心中怒火升騰,卻強迫自己冷靜。
她知道李清風在拖延,在混淆視聽。
“李清風,你休要狡辯!玉扳指、赤血竭、秘密聚會、礦物線索,樁樁件件,皆指向於你!即便金紋袍暫時未能尋回,此人證物證鏈條,已然清晰!”
“清晰?”李清風忽然笑了,那笑容帶著一絲嘲諷,“裴司直所謂的清晰,便是依靠一個市井無賴的攀咬,幾枚來曆不明的玉石,和一些臆測聯想嗎?若如此便可定一位朝廷大員的罪,那我大周律法,豈非兒戲?”
他轉向旁聽的三司官員,拱手道:“諸位大人明鑒!李某為官二十餘載,不敢說鞠躬儘瘁,卻也恪儘職守!今日遭此構陷,心寒至極!裴司直若拿不出真憑實據,還請還李某清白!”
句句藏機鋒,字字含陷阱。
李清風利用自己身份的優勢和物證的暫時缺失,將一場指控,生生扭變成了裴昭雪對他的“構陷”。
公堂之上的氣氛,變得對裴昭雪極為不利。就在裴昭雪準備拋出廢太子親筆信這最後一張牌時,堂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一名衙役急匆匆跑入,稟報道:“大人!府外……府外有百姓喧嘩,稱……稱有緊要證物呈上!”所有人都是一愣。
裴昭雪心中警鈴大作,這個時候,會是什麼證物?
“傳!”她沉聲道。
片刻後,一個身著布衣、看似普通的商人,捧著一個錦盒,戰戰兢兢地走上堂來。
李清風看著那人,嘴角勾起一抹轉瞬即逝的、詭異的笑容。
堂前對質,風雲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