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侍郎薦玉 禦前顯忠心
宮中尋得的仙鶴紋木匣,如同在暗夜中點燃的一簇鬼火,既照亮了廢太子與玉扳指、神秘礦物之間的聯絡,也映出了“玄鶴衛”那龐大陰影的一角。
裴昭雪將木匣秘密帶回大理寺,與白硯舟、蘇九仔細研究後,愈發確信對手根基之深,遠超想象。
然而,不等他們順著這條線深挖,朝堂之上,又起波瀾。
這一次,風波的中心,竟是戶部侍郎李清風。
例行朝會上,氣氛因皇商陳鴻鵠之死而格外凝重。
幾位官員再次提及連環命案,言語間雖未直接指責裴昭雪,但那種對辦案不力的焦慮和不滿,瀰漫在整個大殿。
就在此時,李清風手持玉笏,穩步出班,聲音清朗而沉穩:“陛下,臣有本奏。”
龍椅上的皇帝目光微動,看不出情緒:“李愛卿有何事奏?”
“陛下,”李清風躬身道,“近日城中怪案頻發,臣雖職司戶部,亦感同身受,憂心如焚。恰逢昨日,臣偶得一物,或與此案,乃至社稷安穩,有所關聯,不敢隱匿,特呈獻陛下禦覽。”
此言一出,滿朝文武皆露好奇之色。
裴昭雪心中更是警鈴大作,李清風此時獻物,意欲何為?
隻見李清風從袖中取出一個紫檀木小盒,由內侍接過,恭敬呈於禦前。
皇帝打開木盒,從中取出一物——竟是一枚玉扳指!
朝堂之上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和竊竊私語。
連皇帝的眼神也瞬間銳利起來,他拿起那枚玉扳指,仔細端詳。
那扳指質地溫潤,色澤青碧,外觀素淨無華,與裴昭雪手中那幾枚作為證物的,從外形上看,幾乎一般無二!
裴昭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著皇帝手中的扳指,又看向李清風。
他到底想乾什麼?
李清風不慌不忙,解釋道:“陛下,此物乃臣昨日於清理戶部舊檔庫時,在一箱封存多年的前朝雜物中發現。因其形製古樸,不似凡品,臣便多留意了幾分。後發現其內壁似乎刻有細微痕跡,臣才疏學淺,無法辨識,但聯想到近日命案現場亦出現類似玉扳指,心中不安,故即刻呈報陛下。”
他話語清晰,邏輯嚴謹,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是清理舊檔“偶然”發現,是因“心繫案情”而“不安”,故而“忠心上報”。
皇帝摩挲著那枚玉扳指,目光深沉,看向裴昭雪:“裴卿。”
“臣在。”裴昭雪立刻出列。
“你且看看,此物與案發現場之物,可有關聯?”內侍將扳指送到裴昭雪麵前。
她強壓住心中的驚濤駭浪,戴上早已備好的麂皮手套,小心接過,走到殿門透光處仔細檢視。
內側果然有刻痕!同樣是那些細密、扭曲、令人不安的符號!風格、技法與案發現場的扳指如出一轍!這絕非巧合!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回稟:“陛下,此扳指內側所刻符號,與案發現場發現的玉扳指,確係同源之物!”
朝堂再次嘩然。
李清風適時介麵,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憂慮與忠懇:“陛下!此物竟藏於戶部舊檔之中,臣思之極恐!是否意味著,那凶殘詭異的凶手,或其同黨,早已將觸角伸入朝廷各部?臣懇請陛下,責令裴司直,徹查戶部上下,凡與舊檔、前朝事務可能相關之人、之物,皆不可放過!臣願率先接受審查,以證清白,更求廓清朝堂,剷除奸佞!”
他這番話說得慷慨激昂,擲地有聲。
主動要求審查,一副忠心為國、坦蕩無私的模樣。
皇帝凝視他片刻,緩緩道:“李愛卿忠心可嘉。既如此,裴卿,你便依李侍郎所言,仔細查勘戶部相關舊檔,一應人員,皆需配合。”
“臣,領旨。”裴昭雪低頭應道,心中卻是一片冰寒。
李清風這一手,玩得極其漂亮。
他主動獻出關鍵證物(一枚新的玉扳指),將自己置於“發現者”和“舉報者”的有利位置,不僅洗脫了自身嫌疑,還贏得了“忠心體國”的美名,更巧妙地將裴昭雪的調查視線,引導向了戶部內部可能存在的、但或許早已被他清理乾淨的“殘餘勢力”上。
他是在棄車保帥?還是想借裴昭雪之手,清除異己?或者,這枚新出現的扳指本身,就是另一個更複雜陰謀的開端?
裴昭雪看著李清風那張看似誠懇溫和的臉,隻覺得那笑容背後,深不見底。
他彷彿一個高明的棋手,輕描淡寫間,便化解了可能指向自己的危機,甚至反過來利用局勢,進一步獲取了皇帝的信任。
退朝時,李清風經過裴昭雪身邊,依舊是那副令人如沐春風的笑容:“裴司直,日後清查戶部,若有需李某協助之處,儘管開口。”
裴昭雪麵無表情地回禮:“下官定當秉公辦理,不負陛下與侍郎信任。”
她知道,與李清風的正麵交鋒,從這一刻起,才真正開始。而對方,已經先落一子,占儘先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