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三現場 扳指覆血痕

陳鴻鵠書房內的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皇商暴斃,影響遠比前兩位富商深遠,京兆府尹親自到場,臉色鐵青,看到裴昭雪時,眼神複雜,既有依賴,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埋怨——若早日破案,何至於此?

裴昭雪無暇顧及這些,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枚染血的玉扳指和整個第三現場上。

蘇九已初步驗看過屍體,結論與前兩案類似,死於某種引發急速內臟出血和神經痙攣的劇毒,具體成分需進一步剖驗。

死亡時間約在子時,與更夫聽到陳府內似乎有短促異響的時間大致吻合。

“門窗都是從內閂死的,”一名經驗豐富的仵作低聲彙報,“屋頂瓦片完整,地麵也無暗道痕跡。這……這簡直像是……”

“像是鬼魂索命,對嗎?”

裴昭雪接過了他的話,聲音冷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

她不信鬼神,隻信人為。

越是看似不可能的密室,越意味著凶手使用了他們尚未洞察的手法。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那枚染血的玉扳指上。

這一次,凶手冇有將它放在死者身邊,而是放在了書案上,並且沾染了死者的血。

這是一種升級,一種更強烈的信號。

“硯舟,”她喚過白硯舟,“你來看看這血。”

白硯舟上前,並未直接觸碰扳指,而是仔細觀察其上的血跡分佈、凝固狀態和顏色。

“血跡並非均勻沾染,更像是……被用力按壓,或者……死者瀕死時掙紮抓握所致。”

他沉吟道,“而且,血漬主要覆蓋在扳指外側和邊緣,內側刻痕處雖有滲入,但相對較淺。凶手似乎是故意讓這扳指沾上血,強調其與死亡的聯絡。”

“挑釁。”裴昭雪冷冷道,“他在告訴我們,他無所顧忌,甚至享受這種將死亡信物染血的儀式感。”

她開始在書房內更仔細地搜尋。

書案上攤開的賬冊,記錄的是近期一批貢瓷的出入庫明細,看似並無異常。

筆墨也擺放整齊。她俯下身,幾乎貼在地毯上,一寸一寸地檢查。

在地毯邊緣,靠近書案腳的位置,她發現了一小點極其細微的、不同於地毯顏色的粉末,呈灰白色。

她用銀針小心挑起,遞給蘇九:“看看這是什麼。”

蘇九接過,仔細嗅聞,又用指尖碾開少許觀察,眉頭微蹙:“似是……某種礦石粉末,質地很細,帶點土腥氣,但並非常見的硯台墨料或熏香餘燼。”

這又是一個新的、微小的物證。

與前兩案現場找到的線索(首富案無明顯異物,吳掌櫃案有暗紅黏土)既不同,又隱隱透著某種關聯——都與“土”或“礦物”有關。

裴昭雪站起身,環顧這間書房。

奢華,卻透著一種刻板的秩序感。

凶手的“儀式”似乎要求現場保持某種程度的“整潔”和“封閉”,除了那枚染血的扳指和可能的微量痕跡,他幾乎不留任何個人印記。

這種高度的控製力,背後必然有著嚴密的計劃和強大的執行力。

“死亡訊息……”裴昭雪喃喃自語。

除了染血扳指這明顯的挑釁,死者本身,是否在臨終前試圖留下什麼?

她再次檢查陳鴻鵠的雙手,指甲縫很乾淨,冇有像吳掌櫃那樣的黏土。

但他的右手食指指尖,似乎有一點點墨跡,很淡,與書案上硯台裡的墨色一致。她心中一動,看向那本攤開的賬冊。

難道陳鴻鵠死前正在查閱或書寫什麼?她仔細翻閱那本賬冊,一頁一頁,不放過任何角落。

終於,在記錄最後一筆入庫資訊的頁麵下方,靠近裝訂線的空白處,她發現了一個極其模糊、幾乎被蹭掉的、用指甲或筆桿尖端無意間劃下的痕跡。

那痕跡非常淺,斷斷續續,像是一個未寫完的字,或者一個符號的區域性。

裴昭雪湊到最近,藉著窗外透入的光線仔細辨認。

那似乎……是半個模糊的、扭曲的符號,與她摹畫的密文中的某個字元,隱約有幾分形似!

但因為太過模糊且不完整,根本無法確定。是陳鴻鵠臨死前想寫下凶手的線索?還是毒發痛苦時的無意識抓劃?亦或是凶手故佈疑陣?

這模糊的劃痕,與染血的扳指、灰白的礦物粉末一起,構成了第三現場複雜而矛盾的死亡訊息。

挑釁意味十足,卻又在關鍵處蒙上了麵紗。

裴昭雪站起身,感覺太陽穴隱隱作痛。

第三個死者,更敏感的身份,更張揚的現場,更詭異的微量證據……案情非但冇有明朗,反而如同被打散的拚圖,碎片更多,更雜亂。

凶手就像是一個高明的畫師,在用鮮血和死亡作畫,每一筆都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讓觀者眼花繚亂,難以窺其全貌。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焦躁。對手越是想讓她混亂,她越是要冷靜。

染血的扳指是挑釁,也是線索;模糊的劃痕是謎題,也是方向;灰白的粉末是異常,也是突破口。

“收斂屍體,詳細剖驗。封鎖現場,任何微塵屑末都不許放過。”

裴昭雪沉聲下令,目光銳利如刀,“將這三起案件所有物證、驗狀,併案整理。我要知道,這玉扳指、這密文、這詭異的毒藥,還有這些奇怪的粉末黏土,到底要把我們引向何方!”

她走出陳府書房,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汴京城依舊繁華,但在這繁華之下,一股冰冷的暗流,正隨著第三滴血的落下,洶湧奔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