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此生不負諾 九泉見故人
在下鐘樓的路上,裴昭雪刻意放緩腳步,與裴昭明並肩而行,低聲道:“兄長,淨塵僧最後看你的眼神,還有他提到的‘公主遺嗣’、‘頸後胎記’……你……”
裴昭明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遠處京城依稀的燈火,聲音低沉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迷茫:“我不知道,昭雪。我的記憶裡,並冇有關於什麼公主、什麼前朝的任何片段。自幼父母早亡,我被宗族收養,雖非大富大貴,卻也衣食無憂,讀書習武,直至考入禦史台……這玉佩,”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那枚質地上乘、紋路奇古的玉佩,“自記事起便在我身上,養父母隻說是親生父母留下的念想,我也從未深究其紋路有何特殊。”
他頓了頓,繼續道:“至於胎記……我頸後的確有一處淺色印記,形狀……似乎有些特彆,但我自己從未看清過,也隻當是普通的胎記。”
然而,淨塵僧臨死前那確認般的眼神,以及之前發現的玉佩紋路與案件密文符號的區域性相似,都像一根根細針,刺破了他過往認知的平靜水麵。
“或許,隻是巧合?”
裴昭雪試圖找一個合理的解釋,但連她自己都覺得這解釋蒼白無力。
裴昭明搖了搖頭,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太多的巧合湊在一起,就不再是巧合了。昭雪,我並非懼怕麵對身世,隻是……若真如淨塵僧所言,我的身世牽扯到前朝皇室,那意味著什麼?當今陛下會如何想?朝堂會如何看?還有那個隱藏在暗處、策劃了這一切的‘玄鶴衛’……他們費儘心機,甚至不惜製造連環命案,真的僅僅是為了複仇嗎?還是說,這背後有著更龐大的、針對當今皇權的陰謀?而我,在其中又扮演著怎樣的角色?”
一連串的問題拋出來,連裴昭雪也感到一陣寒意。
如果裴昭明真是前朝公主的血脈,那麼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前朝餘孽用以複辟的一麵旗幟。
而玄鶴衛如此大費周章,恐怕絕不僅僅是為了殺幾個當年參與剿滅黑巫部的官員那麼簡單。
他們是在用鮮血和死亡,一步步將裴昭明推向漩渦的中心,或者說,是在用這種方式“喚醒”他,或者“逼迫”他。
“無論如何,兄長,”裴昭雪停下腳步,目光堅定地看著裴昭明,“你就是你,是裴昭明,是禦史台少卿,是我信任的兄長和同僚。你的正直、你的擔當、你為查明真相、守護律法所做的努力,這些都不會因為你的出身而改變。陛下聖明,必不會因莫須有的猜忌而罪你。至於玄鶴衛……我們聯手,將他們一個個揪出來便是!”
裴昭明看著裴昭雪眼中毫無保留的信任和支援,心中暖流湧動,那股因身世之謎而產生的陰霾似乎也被驅散了些許。
他點了點頭,鄭重道:“謝謝你,昭雪。我明白。無論如何,眼下最重要的是救治白兄。其他事情,容後再議。”
兩人加快腳步,追上護送白硯舟的隊伍。回首望去,護國寺的鐘樓在夜色中隻剩下一個沉默的剪影。
淨塵僧烏蒙,用他偏執而慘烈的方式,踐行了對故主的忠誠與對仇敵的報複,最終力竭身死,倒在了他守護了二十年的公主埋骨之地附近。
對他而言,或許這亦是一種解脫,終於可以無愧地去九泉之下,見他誓死效忠的公主殿下了。
隻是,他留下的謎團和引發的風暴,卻遠未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