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白硯舟護雪 重傷嘔血危
“硯舟!白硯舟!你醒醒!你看看我!我不準你死!”
裴昭雪跪坐在迅速擴大的血泊中,緊緊抱著白硯舟毫無生氣的身體,彷彿一鬆手他就會消失。
她雙手沾滿了他溫熱的血液,顫抖著、徒勞地按壓在他那仍在不斷滲出鮮血、甚至能感覺到不正常凹陷的胸口,試圖止住那生命的流逝。
她從未如此刻般驚慌失措,大腦一片空白,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不斷模糊了視線,滴落在白硯舟蒼白冰冷、沾著血汙的臉上。
他是為了救她,為了救她的兄長,才……才落得如此境地!
這個認知如同最鋒利的匕首,一遍又一遍地攪動著她的五臟六腑,帶來窒息般的痛楚。
“蘇九!蘇九!快救他!快啊!用最好的藥!一定要救活他!”
她猛地抬起頭,朝著同樣被這突如其來、慘烈至極的一幕驚得麵色發白的蘇九嘶聲喊道,聲音裡帶著無法抑製的哭腔和前所未有的恐懼,那恐懼源於可能失去最重要之人的冰冷預感。
蘇九被她的喊聲驚醒,一個激靈反應過來,立刻撲上前去,手指迅速而精準地搭上白硯舟頸側微弱的脈搏,又小心翼翼地翻開他的眼皮檢視瞳孔反應,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甚至帶著一絲絕望。
“郡主!白公子……他心脈遭受巨力震盪,幾乎斷裂,內力潰散!五臟……五臟均有不同程度的破裂出血,尤其是心脈和肺脈!傷勢……傷勢極重,已傷及根本,危在旦夕!”
她一邊語速極快地說明情況,一邊手法如電地從藥囊中取出最長最細的保命金針,以內力催動,精準無比地刺入白硯舟胸前膻中、巨闕等幾處關鍵大穴,暫時護住他那一絲如同遊絲般微弱的心脈元氣,吊住性命。
同時掏出身上所有最好的止血生肌、護住心脈的珍貴藥丸,捏碎後混合著藥液,不要錢似的灌入他口中,並灑在那可怕的、仍在滲血的傷口上,但鮮血依舊頑固地透過藥粉不斷滲出,染紅了她顫抖的手指。
裴昭明也被眼前這極其慘烈的一幕從身世揭露的巨大沖擊和混亂中暫時拉回了殘酷的現實。
他看著為了保護自己(和妹妹)而重傷瀕危、生死懸於一線、那個總是溫潤帶笑、醫術高超的白硯舟,此刻毫無生氣地倒在血泊中,看著妹妹悲痛欲絕、幾乎崩潰的模樣,一股難以言喻的、如同海嘯般的複雜情緒猛地衝上心頭——
是排山倒海的愧疚,是焚心蝕骨的憤怒,是滔天的、足以燃儘一切的恨意!
這恨意,既針對造成這一切悲劇根源的淨塵僧,也針對那強加於他、帶來無儘麻煩與災禍的所謂“前朝血脈”宿命!
“淨!塵!”
裴昭明猛地抬起頭,雙眼因為極致的憤怒和痛苦佈滿了駭人的血絲,他死死盯住那因強行催動裝置而同樣氣息萎靡、搖搖欲墜、靠在殘骸上喘息的淨塵僧,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聲音冰冷、嘶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殺意,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索命梵音。
而淨塵僧,在耗儘心力發出那最後一擊後,彷彿也燃儘了所有的生命力與靈魂。
他看著倒地不起、生機微弱的白硯舟,看著悲憤填膺、淚流滿麵的裴昭雪和殺意沸騰的裴昭明,那瘋狂偏執的眼神中,似乎也掠過了一絲極其複雜的、難以言喻的、近乎茫然的神色,但很快便被一種扭曲的、“使命已達”、“阻礙已除”的空洞與釋然所取代。
他背靠著那依舊殘留著高溫、但光芒徹底熄滅、如同巨大屍體般的共鳴裝置殘骸,大口地、艱難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內腑的劇痛,烏黑的血沫也不斷從他的嘴角溢位,滴落在前襟。
“少主……老衲……送您……安然……上路……也……徹底……斷了……那些野心家的……念想……”
他斷斷續續地說著,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清,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自以為是的“欣慰”與“解脫”。
“你閉嘴!”
裴昭明厲聲打斷他,心中的怒火與一直以來壓抑的、關於身世的迷茫、對現有生活的扞衛,如同積壓已久的火山般轟然爆發,“誰是你的少主!我裴昭明,生是裴家的人,死是裴家的鬼!我的命,輪不到你這妖僧來決定!更輪不到你,來傷害我身邊的任何一個人!”
他猛地握緊了手中的長劍,因極度用力而指節發出咯咯的聲響,蒼白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