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頸後胎記證 皇室血脈延
“裴……昭……明……”淨塵僧一字一頓,如同古老的咒文,清晰地、緩慢地念出這個名字,彷彿要將這三個字鐫刻在時空之中。
他那雙銳利如鷹隼、此刻燃燒著狂熱與悲愴的眼睛,緊緊鎖定在裴昭明那已然失去所有血色、寫滿了震驚與茫然的臉上。
整個鐘樓頂部,時間彷彿凝固了,除了那青銅共鳴器依舊在不穩定地轟鳴,發出如同垂死巨獸般的嗚咽,再無其他聲響,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足以顛覆所有人認知的身份揭露,震得靈魂出竅,呆立當場。
“不……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裴昭明像是被這致命的指控燙到一般,猛地向後縮了一下,下意識地厲聲反駁,聲音卻帶著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無法控製的顫抖與虛弱,“我……我乃是河東裴氏子弟,家世清白,族譜可查!我自幼在裴家長大,受裴家教養恩情,怎會是……怎麼會是那前朝公主之子?!你休要在此胡言亂語,亂我心神!”
他試圖用從小到大被灌輸的家族身份和堅定的語氣來築起一道防線,否定這荒謬絕倫的指控,但那劇烈得幾乎要撞碎胸骨的心跳,腦海中不斷閃回的、關於童年時養父母某些欲言又止的神情和模糊記憶的碎片,以及那枚玉佩、那些符號帶來的始終無法探明的身世疑雲,此刻都化作了洶湧的洪水,瘋狂地衝擊著他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認知堤壩。
淨塵僧看著他徒勞的掙紮,眼神中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憐憫和一種“事實勝於雄辯”的平靜。
他緩緩抬起那枯瘦如柴、卻異常穩定的手,精準地指向自己頸後衣領上方、脊柱頂端的那一小片區域,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異常清晰地宣告:
“公主殿下……及其嫡係血脈……頸後……天生便有一枚……深紅色的……形似展翅飛鳶……尾羽如花卉綻放的……獨特胎記!此乃……前朝皇室……開國太祖一脈……獨有的……‘鳳鳶之相’!是……烙印在血脈深處的……傳承鐵證!絕非……尋常胎記可比!”
鳶尾花胎記!鳳鳶之相!皇室嫡脈的鐵證!
裴昭明渾身劇震,彷彿真的有五雷轟頂,將他所有的理智和防禦都炸得粉碎!
他幾乎是出於一種深入骨髓的本能、一種被無形力量牽引的宿命感,猛地抬手,手指帶著劇烈的顫抖,摸索著探向自己頸後、那被衣領遮蓋、他自己從未刻意觀察、也幾乎不曾在意過的皮膚區域!
那個位置,確實從他記事起,就有一塊異於常人的、顏色偏深、輪廓……輪廓似乎確實有些奇特的胎記!
養父母隻輕描淡寫地說是普通的胎記,無傷大雅,他也便信了,從未深究!
難道……難道那看似不起眼的印記,真的就是……就是……他的這個下意識的、充滿揭示性的動作,他那瞬間慘白如紙、再無一絲血色的臉龐,以及眼中無法掩飾的、如同世界崩塌般的驚駭、混亂與巨大的茫然,已然如同最清晰的供詞,說明瞭一切!
不需要他親口承認,不需要任何更多的辯解,在場所有目光銳利之人,包括裴昭雪、白硯舟、蘇九,乃至那些屏息凝神的差役,都無比清晰地明白,淨塵僧這石破天驚的指認,恐怕……就是那被掩蓋了二十多年的、殘酷的真相!
白硯舟和蘇九也下意識地倒吸了一口涼氣,彼此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的震撼。
他們終於將所有的線索串聯起來——為何裴昭明之前看到公主畫像時會那般心神不寧、失魂落魄;為何他對那些詭異的前朝符號總有種超乎常理的敏銳與熟悉感;為何他的身世始終帶著一層神秘的薄紗!
一切看似不合邏輯的碎片,在此刻都找到了唯一合理的解釋,拚湊出了這個令人瞠目結舌的完整圖像!
裴昭雪的心更是直直地沉了下去,如同墜入了冰窟,一股寒意從腳底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最擔心、最不願見到的事情,還是以這種最激烈、最無法挽回的方式發生了。
兄長裴昭明,這位才華橫溢、深受皇帝舅舅信任與栽培、前途無量的禦史台少卿,竟然真的是前朝皇太女遺孤,身負著前朝皇室最正統、也最危險的血脈!
這個身份一旦被徹底坐實,無疑是在他頭頂懸起了一柄達摩克利斯之劍,將給他個人、給裴家、甚至給整個朝局帶來無法預料的滅頂之災!
而那個一直如同幽靈般隱藏在暗處、手段狠辣的“玄鶴衛”,他們費儘心機,佈下如此連環殺局,恐怕不僅僅是為了利用淨塵複仇,更深層、更可怕的目的,就是為了找到並確認這位流落民間的“少主”,進而挾天子以令諸侯,完成他們那瘋狂的前朝複辟大業!
“你……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裴昭明猛地抬起頭,赤紅的雙眼死死盯住淨塵僧,聲音因極致的痛苦、憤怒與被欺騙感而變得嘶啞扭曲,彷彿每一個字都帶著血絲,“你潛伏在此……所謂的複仇……或許隻是順帶……你更重要的目的……從一開始……就是等待……確認我的身份?!你把我……當成了你複仇和完成執唸的……最後一環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