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禁地尋陵寢 碑文證身份
石階儘頭,並非想象中那般擁有宏偉的地宮入口、精美的享殿或是森然的石像生,而是一個相對平坦、約有半畝見方、彷彿被天工巧妙削切出來的天然平台。
平台被數棵高大虯結的古鬆和茂密的灌木環抱,異常隱蔽,從山下乃至空中都絕無從得見,彷彿是被群山精心隱藏起來的一塊秘密璞玉。
平台中央,是一座依著背後堅硬山壁而鑿出的簡易墓穴。
冇有神道,冇有碑亭,冇有任何彰顯皇家氣派的裝飾,隻有一座微微隆起、長滿不知名野草的尋常土丘,土丘前立著一塊打磨得頗為光滑、卻樣式樸素的青石碑。
整座陵寢透著一股與世隔絕的孤寂與被迫簡樸的蒼涼。
而此刻,就在那墓碑之前,一個枯瘦的、彷彿與這山石夜色融為一體的灰色身影,正背對著他們,一動不動地、深深地跪在那裡,如同早已在此跪守了千年的石雕。
不是那失蹤的淨塵僧又是誰!
他顯然聽到了身後雜遝的腳步聲和火把劈啪的燃燒聲,卻並未回頭,甚至連一絲最細微的晃動都冇有,依舊保持著那最虔誠的跪姿,彷彿正在完成生命中最後一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祭拜與告彆,外界的一切紛擾都已與他無關。
裴昭雪迅速打了個淩厲的手勢,差役們立刻訓練有素地分散開來,呈半圓形緩緩圍攏上前,刀劍悄然出鞘,在跳躍的火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徹底堵住了平台所有可能的退路。
但她並未立刻下令抓捕,她的目光,首先帶著一種複雜難言的情緒,投向了那塊在火把照耀下顯得格外孤寂的青石碑。
碑上冇有繁複的皇家紋飾,也冇有冗長的歌功頌德,隻有幾行簡潔卻深刻、彷彿用儘心力鐫刻上去的銘文,那字跡,與淨塵遺書上的筆跡如出一轍,帶著一種孤直的倔強:
“懿文太子嫡女永寧公主朱氏諱清鳶之墓”
“國破身隕,藏玉雲麓”“忠仆淨塵,謹立”永寧公主朱清鳶!碑文清清楚楚、不容置疑地證實了墓主人的身份——
正是那位前朝末代公主,畫中巧笑嫣然、頸後有神秘鳶尾花胎記的女子!
這方寸之地,便是她繁華落儘、紅顏埋骨的最後歸宿。
“永寧……清鳶……鳶尾……”
裴昭雪喃喃念著這個名字和那關聯的胎記,心中波瀾起伏,既有終於證實推論的釋然,也有一絲麵對曆史塵埃與個人悲劇的悵惘。
所有的推測、所有的追尋,在此刻彷彿都有了最終的落腳點。
這幅員不過半畝、簡陋得近乎悲涼的隱秘平台,便是這位身份曾極度尊貴卻命運多舛的公主,以及一位忠仆守護了二十多年的、與世隔絕的最終禁地。
裴昭明的目光則像是被磁石牢牢吸住,死死地盯在“朱清鳶”那三個刻骨銘心的字上,心中的那股奇異熟悉感和難以言喻的悸動再次洶湧而來,比之前看到畫像時更為強烈、更為具體,彷彿有什麼被深深埋葬的東西正要破土而出。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刺痛感,才能勉強維持著表麵的鎮定。
白硯舟與蘇九則是職業性地仔細打量著這座簡易得異常的陵寢和周圍環境,確認除了這跪著的僧人與這孤墳之外,再無其他埋伏或異常動靜,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近乎凝滯的、混合著悲傷與決絕的氣息。
這時,一直如同石像般跪著的淨塵僧,終於緩緩地、極其艱難地,彷彿每個關節都在發出呻吟般,轉過身來。
他的臉色在眾多火把的照耀下呈現出一種毫無生氣的死灰,深深的皺紋裡填滿了歲月的風霜與無儘的悲苦,然而他的眼神卻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種即將徹底解脫般的空洞與釋然。
他看向以裴昭雪為首的這一群打破此地死寂寧靜的不速之客,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無喜無悲,彷彿早已預料到、也等待著這一刻的到來。
他冇有試圖逃跑,也冇有任何反抗的舉動,隻是用那雙看透了世事滄桑、承載了太多秘密與痛苦的眼睛,平靜地、甚至是漠然地注視著這些手持利刃、火把,闖入這片淨土的官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