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身心俱疲 把酒話衷腸
滄浪之眼的驚心動魄、朝堂封賞的意興闌珊、以及對洛清河複雜命運的唏噓,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整個團隊都籠罩在一種身心俱疲的沉悶氛圍中。
這日傍晚,白硯舟的傷勢已大見起色,眾人便聚在他暫居的太醫署小院中,擺了幾樣簡單小菜,開了一罈不算名貴卻醇厚的老酒。
月色清冷,灑在庭院中的石桌上,將每個人的身影都拉得有些寥落。
起初,眾人隻是默默飲酒,氣氛有些凝滯。
連日的緊張、後怕、不甘與沉重,似乎都隨著那辛辣的液體滑入喉中,暫時被壓抑,卻又在沉默中醞釀。
最終還是裴昭明先打破了沉默。
他猛灌了一口酒,將酒杯重重頓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帶著幾分醉意和難以釋懷的憤懣:“我就是想不通!我們拚死拚活,勘破詭計,在地底與那瘋子周旋,差點把命都搭進去,阻止了一場彌天大禍,最後卻……卻像是做錯了事一般!功勞是彆人的,真相要被掩蓋,連去祭拜那些三十年前的冤魂,都感覺像是在做什麼見不得光的事情!這世道,難道就是這樣黑白不分,隻論權勢,不論是非公理嗎?!”
他的話語,道出了在場許多人的心聲。
幾名一同經曆過地底生死、身上還帶著傷的大理寺護衛也默默低下了頭,攥緊了手中的酒杯,臉上寫滿了同樣的不平。
白硯舟臉色在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他輕輕晃動著杯中殘酒,看著那盪漾的波紋,語氣平和卻帶著看透的蒼涼:“昭明,這世間之事,很多時候並非簡單的黑白對錯。朝廷要穩定,陛下要權衡,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看到的首先是利弊得失、朝局平衡,而非簡單的對錯。我們求的是心安,是問心無愧,是對得起這身官袍和黎民百姓,至於其他……虛名浮利,非我等能強求,亦非我輩誌向所在。”
蘇九為白硯舟布了些清淡的菜,輕聲介麵道,目光溫柔而堅定:“白公子說的是。至少,我們救下了很多人,很多很多。想想那些如今還能安然入睡、對災禍渾然不知的三城百姓,想想我們彼此都還能完好地坐在這裡喝酒、說話,這比什麼封賞、什麼虛名都強。”
她的話樸實無華,卻帶著一種溫暖而堅實的力量,熨帖著眾人有些焦躁的心。
裴昭雪一直安靜地聽著,月光勾勒出她沉靜的側臉,此時才緩緩開口,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而有力:“昭明兄的憋屈,我懂。若非心中有不平氣,我們也不會走上查案斷獄這條路。硯舟和蘇九的話,也在理,活著,並且守護了想守護的,便是最大的值得。”
她舉起酒杯,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張熟悉的麵孔,這些與她共同曆經生死的夥伴,“但我們更該想的,是洛清河。他的一生,便是被這種‘權衡’與‘掩蓋’所摧毀。他從一個滿懷才華抱負的河官,一個慘案的受害者,最終卻被仇恨吞噬,變成了施害者,幾乎釀成更大的慘劇。這其中的悲劇,值得我們每一個人警醒,也讓我們更明白肩上這份職責的重量。”
她將杯中酒緩緩灑在地上,清冽的酒液滲入泥土,祭奠那些逝去的亡魂,也祭奠洛清河那扭曲而悲愴、最終卻幡然醒悟的靈魂。
“我們今日所做,並非為了得到誰的認可或封賞。而是為了不讓這樣的悲劇重演,為了讓這運河之水,能真正滋養黎民,而非吞噬生命,為了這世間能多一份清明,少一份如洛清河般的絕望。這條路或許難行,或許崎嶇坎坷,或許不被理解,但既然選擇了,便隻能義無反顧地走下去。”
她的話,讓眾人陷入了沉思。
酒意微醺,心事重重,但彼此之間的理解、信任與共同的信念,卻在這一次次的生死與共、以及此刻的坦誠交流中,變得更加深厚、堅不可摧。
裴昭明歎了口氣,胸中的塊壘似乎隨著那一聲歎息散去了些許,他再次給自己倒滿酒,舉杯道:“罷了!是我想左了,鑽了牛角尖!來,為我們都還活著,為那三城無恙,也為……這世間,不再有下一個被逼入絕境的洛清河!乾!”
“乾杯!”眾人舉杯相碰,清脆的響聲在寧靜的夜色中迴盪,帶著幾分悲壯,幾分釋然,更有幾分一往無前的決心。
酒入愁腸,化作對前路的堅定,與彼此間無需言說的默契。
這一夜,他們借酒消愁,抒發著心中塊壘,團隊的情感在共同的經曆、感悟與不變的初心下,悄然加深,如同經過淬鍊的精鋼,愈發堅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