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三十年前 舊賬浮水麵

推演出的“改道淹三城”的恐怖陰謀,其根源直指三十年前那場慘絕人寰的洪水。

要真正理解凶手的動機,甚至預測其可能的行為模式,必須儘可能還原當年的真相。

裴昭雪動用了禦賜金牌的權限,強令工部、戶部以及地方府衙,調閱所有關於三十年前那場洪水的檔案,包括災情記錄、賑災奏報、事後問責卷宗等。

同時,她也派出了更多的人手,深入民間,尋訪那場災難的倖存者或其後代。

阻力依然存在,尤其是工部,各種藉口拖延、資料缺失。

但在金牌的威懾和裴昭雪的強硬態度下,一些塵封的、被刻意遺忘的卷宗,還是被陸續翻檢出來。

戶部的災民統計名錄(殘缺)、地方府衙的求救文書、工部事後對堤壩損毀情況的勘查報告……零散的碎片,逐漸拚湊出那場災難的冰山一角。

綜合各方資訊,慘劇的輪廓逐漸清晰:景和朝立國之初,根基未穩,又逢百年不遇的連綿暴雨,各地水係告急。

為確保漕運命脈暢通無阻,以及保護幾座囤積了大量糧草軍械的重鎮,當時的工部尚書(已故)與幾位要員,在爭議中最終采納了一個極端方案——主動掘開幾處次要的、人口相對稀少的堤壩區域,進行“戰略性泄洪”。

黑水峪地區,正是其中之一。

決策聲稱已提前疏散民眾,但實際執行中,因雨勢過大、通訊不暢、官吏瀆職等多種原因,撤離命令未能及時、徹底地傳達至所有村落。

加之部分百姓故土難離,心存僥倖……最終,當滔天洪水按照預定計劃洶湧而至時,黑水峪下遊的青州、臨漳、河陰三縣舊地,瞬間淪為一片汪洋。

官方事後統計死亡人數“逾萬”,但根據一些民間記錄和倖存者口述,實際數字可能遠超於此,接近三萬!

無數家庭破碎,屍橫遍野,慘狀難以言表。

然而,由於此舉確實保住了漕運和重鎮,為朝廷穩定立下“功勞”,事後追責也是高高舉起,輕輕落下。

主要決策者並未受到嚴懲,隻處理了幾個地方上的“替罪羊”。

那數萬冤魂,就這樣被淹冇在曆史的塵埃和官場的文牘之中。

“為了所謂的‘大局’,就可以理所當然地犧牲掉這三萬‘次要’的性命嗎?”裴昭明看著那些冰冷的數字和語焉不詳的問責記錄,聲音沙啞,充滿了無力與憤怒。

他身為禦史,深知官場積弊,但如此血淋淋的真相擺在麵前,依舊讓他感到窒息。

白硯舟長歎一聲:“醫者父母心,每一條生命都重若千鈞。這般權衡,與屠夫何異?”

裴昭雪默默合上一卷記錄著當時災後瘟疫情況的檔案,指尖冰涼。

她能想象到那片土地上曾經瀰漫的絕望與哀嚎。

這一刻,她內心深處,對凶手的滔天恨意,竟生出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理解。

但這絲理解,瞬間便被更沉重的責任壓過。

冤有頭,債有主。

三十年前的悲劇,不應由三十年後的無辜者用生命來償還。

以暴製暴,以惡製惡,隻會製造更大的悲劇,讓仇恨的輪迴永無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