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古籍的理論佐證，裴昭雪開始將全部精力投入到對凶手具體手法的逆向推演上。

她將自己關在書房內，麵前鋪開著龍王廟鐵牛的銘文拓片、洛清河繪製的水穴標記圖、白硯舟與蘇九關於藻毒致幻的分析報告、以及所有與案件相關的地理水文資料。

燭火搖曳，映照著她凝神思索的側臉。她像是一個最高明的棋手，在腦海中覆盤著對手的每一步落子。

“鐵牛是共鳴器……‘癸亥之器’鐵牛角是激發工具……特定位置、特定力道、特定星辰時辰……”

她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劃動著，“那麼，之前那些漕工的‘幻境溺亡’，是否也與此相關？”她重新拿起白硯舟和蘇九的報告。

“致幻毒素……引發溺水幻覺……生理性窒息……”又看向洛清河關於“咒印”作為引子和放大器的推測。

一個大膽的、將看似矛盾的線索統一起來的想法，如同閃電般劃過她的腦海！

“我明白了！”

裴昭雪猛地站起身，眼中閃爍著洞察一切的光芒，“之前的‘無水溺亡’，並非獨立事件，而是凶手整個計劃的一部分，是測試，也是鋪墊！”

她立刻讓人請來白硯舟和裴昭明。

“你們想，”裴昭雪語速略快，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凶手要激發鐵牛共振，需要極其精準的條件。他如何能確定自己的方法有效？他如何能確定那尊鐵牛角就是正確的‘癸亥之器’？他如何能確定敲擊的力度、位置和時辰都分毫不差？”

白硯舟若有所悟：“你的意思是……他用那些漕工作進行了實驗？”

“不止是實驗！”

裴昭雪走到繪有運河地圖的屏風前，“你們看死者被髮現的地點——倉房、廢棄河道、龍王廟。這些地方，或許並非隨意選擇！它們可能都靠近某個微小的、次要的‘水穴’分支，或者地下暗河的淺層節點！”

她指著地圖：“凶手先用‘咒印’標記那些接觸過鐵牛角的漕工。這‘咒印’，或許不僅僅是為了殺人，更是一種……‘標記’和‘連接’！它將受害者與特定的水脈節點臨時‘綁定’在一起。”

然後，她拿起那包暗綠色粉末的樣本：“蘇九說這粉末含有磁石粉、致幻孢子，能增強幻覺並可能輔助能量傳導。凶手可能在小範圍內，模擬了激發鐵牛共振的部分過程——比如，利用這粉末，或者某種我們尚未知曉的、低強度的聲波引導——作用於被‘標記’的受害者！”

“由於作用範圍小，能量弱，並未引發大規模的地脈共振，但卻足以通過‘咒印’的連接，將那微弱的‘共振’或‘地脈波動’傳遞到受害者身上！”

裴昭雪目光炯炯，“這種來自地底的、難以言喻的震動和異響，結合他們吸入的致幻毒素，被無限放大，最終在他們腦海中形成了極其逼真、無法抗拒的‘溺水’幻覺！這纔是‘幻境溺亡’的真相！”

白硯舟恍然大悟：“所以，肺部少量的寒潭之水，可能是在極度幻覺下，他們本能地嗆入的，或者是在那個瞬間，附近水汽被短暫激盪吸入！這完美解釋了為何有溺亡體征卻無大量溺液，也解釋了為何死亡地點看似與水體無關！”

裴昭明也徹底明白了：“凶手是在用活人做‘共振感應器’！通過他們的死亡反應，來驗證他的‘癸亥之器’、他的‘咒印’、他的激發手法是否有效，以及哪個節點更容易被引動！他在為最後那個‘改道引流’的驚天陰謀做最後的調試和確認！”

裴昭雪的這番頓悟，如同利劍劈開了最濃重的迷霧！

她成功地將物理層麵的“聲波共振”與心理層麵的“致幻毒術”通過“地脈能量”和“邪惡咒印”巧妙地聯絡了起來，構成了一個完整、自洽且更加恐怖的犯罪邏輯鏈！

凶手的殘忍與狡詐，令人髮指。

而他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將這套在個彆人身上試驗成功的、小規模的“共振致幻”，放大千百倍，施加於整條運河，乃至更廣闊的水係和大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