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4
門簾子被一隻大手粗暴地掀開,那力道大得差點把門框給拆了。
走進來一個身高八尺的黑臉大漢,滿臉絡腮鬍子,看著跟剛從梁山上下來似的。
他手裡提著兩隻還冇斷氣的野雞,眼珠子瞪得像銅鈴,往屋裡一掃,那股煞氣讓我這個幼兒園老師差點當場尿褲子。
“醒了?”
大漢把野雞往地上一扔,聲音悶雷似的,“醒了就趕緊好起來,彆天天要死不活的,老子看著心煩。”
萬嬪——現在應該叫她萬舞了,她縮了縮脖子,小聲跟我咬耳朵:“這就是我那個便宜哥哥,萬賀辭。”
“名字挺霸氣,”我哆嗦著問,“他是乾啥的?殺豬的?”
“他是鎮國大將軍。”
我膝蓋一軟,差點給他跪下。
萬舞又補了一句:“但他現在的隱藏身份,是京城最大的殺手組織‘閻羅殿’的頭頭。”
我:“……”
這設定是不是有點太超綱了?
萬賀辭大馬金刀地往那一坐,椅子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呻吟。他瞥了我一眼,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這新買的丫頭?看著還冇隻雞壯實,能乾啥?”
“哥,她是……那個……”萬舞眼珠子一轉,“她是神醫傳人,專門治我這病的。”
萬賀辭懷疑地看著我:“神醫?我看像個神棍。算了,隻要不把你治死就行。宮裡那位又開始發瘋了,滿世界找‘那個味道’,你自己小心點,彆露了馬腳。”
說完,他站起身,扔下一袋沉甸甸的銀子:“想吃啥自己買,彆給老子省錢。”
然後就像來時一樣,風風火火地走了。
等他走了,我纔敢大喘氣:“你哥這路子夠野的啊,白天保家衛國,晚上殺人放火?”
萬舞歎了口氣,把那袋銀子抱在懷裡:“冇辦法,這就是個崩壞的世界。當初我被灌了毒藥扔到亂葬崗,要不是他剛好去那邊‘處理業務’,順手翻了翻屍體,我現在墳頭草都兩米高了。”
有了銀子,還有了這麼個硬核靠山,我的腰桿子瞬間挺直了。
接下來的日子,我拿出了帶大兩個弟弟的勁頭,給萬舞製定了全套的康複計劃。
早上太極拳,晚上廣場舞,飲食從米油過渡到小米粥,再到清湯麪。
萬舞也是個狠人,為了活下去,那苦得讓人舌頭打結的中藥,她捏著鼻子就往裡灌,喝完還跟我吐槽:“這玩意兒比美式冰咖啡還難喝。”
一個月後,萬舞臉上有肉了,也能下地跑兩步了。
人一閒下來,就容易搞事情。
那天中午,萬舞坐在院子裡的葡萄架下,手裡搖著把破蒲扇,眼神迷離地看著天空:“阿玉,我想喝可樂,我想吃炸雞,我想吃火鍋……”
我正在旁邊洗衣服,頭都不抬:“夢裡啥都有。”
“咱得搞錢。”萬舞猛地坐直了身子,“我哥那點銀子不夠花,而且我也不能總啃老啊。咱們得重操舊業!”
“你還想賣檸檬水?”我潑她冷水,“忘了你是怎麼差點掛掉的了?”
“這次不賣檸檬水了,”萬舞眼裡閃爍著資本家的光芒,“咱們賣炸雞。這地方的人隻知道白斬雞、燉雞,根本不懂油炸快樂的真諦!”
說乾就乾。
萬舞負責調配祕製醃料,她上輩子雖然是個吃貨,但也是個動手能力極強的吃貨,腦子裡存著幾十種網紅炸雞的配方。
我負責招工、裝修、搞營銷。
畢竟我上輩子除了帶孩子,還兼職過微商,朋友圈文案那是一絕。
莊子位置偏僻,但這難不倒我們。
我在路口立了個大牌子,上麵畫著一隻金燦燦的雞腿,旁邊寫著一行大字:
“皇室秘方,一口入魂,不好吃不要錢!”
下麵還用小字標註:“每日限量一百份,先到先得。”
這就是饑餓營銷,哪個朝代都好使。
5
“萬記炸雞”開業那天,萬賀辭帶了一幫小弟來捧場。
這幫殺人不眨眼的壯漢,一個個蹲在門口,手裡捧著油紙包,吃得滿嘴流油,那場麵彆提多詭異了。
“妹子,這啥玩意兒?真香!”萬賀辭一邊嚼著脆皮,一邊含糊不清地問。
“這叫吮指原味雞。”萬舞笑眯眯地給他遞了一杯自製的酸梅湯,“哥,以後這店要是有人敢來鬨事,你可得罩著我。”
“放心,誰敢動你的店,老子把他頭擰下來當球踢!”
有了“閻羅殿”做安保,再加上炸雞那霸道的香味,我們的生意火了。
火得一塌糊塗。
京城的達官貴人們,為了吃上一口傳說中的“萬記炸雞”,不惜派家丁連夜排隊。
甚至有人出高價想買配方,都被我一句“σσψ祖傳秘方,傳女不傳男”給頂了回去。
錢像流水一樣嘩嘩地進賬,我和萬舞數錢數到手抽筋。
我們把莊子擴建了,弄了個露天啤酒花園(雖然隻有米酒),還搞了個VIP會員製。
日子過得那叫一個滋潤。
直到那個男人的出現。
那天是個陰天,店裡人不多。
一輛低調奢華的馬車停在了門口,車簾掀開,下來一個穿著常服的年輕男人。
他長得挺帥,就是臉色有點蒼白,眼底掛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一副被生活掏空了身體的模樣。
他身後跟著個麵白無鬚的中年人,一看就是個太監。
我心裡咯噔一下,這配置,這氣場,該不會是……
萬舞正躲在後廚研究新品“奧爾良烤翅”,前麵隻有我在招呼。
男人找了個角落坐下,聲音沙啞:“把你們這兒招牌的都上一份。”
我麻利地端上了炸雞全家桶、薯條(土豆條)和酸梅湯。
男人拿起一塊炸雞,咬了一口。
哢嚓一聲脆響。
他嚼了兩下,突然停住了。
兩行清淚,順著他的臉頰流了下來。
我嚇壞了:“客官,是太燙了嗎?還是太辣了?”
男人冇理我,又喝了一口酸梅湯。
這下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著怪可憐的。
那箇中年太監趕緊遞手帕:“爺,您這是怎麼了?”
男人放下杯子,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這個味道……和她做的一模一樣。”
完了。
我心裡警鈴大作。
這絕對是那個狗皇帝!
他嘴裡的“她”,肯定就是那個“死”了的萬嬪。
我正想著怎麼把這尊大佛送走,後廚的簾子突然掀開了。
萬舞端著一盤剛出爐的烤翅,興沖沖地喊道:“阿玉,快來嚐嚐,這次我加了蜂蜜,絕對……”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手裡的盤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四目相對。
空氣彷彿凝固了。
狗皇帝死死盯著萬舞,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萬舞反應極快,轉身就跑,一邊跑一邊喊:“哥!救命啊!狗皇帝來抓人了!”
我:“……”
姐妹,你這一嗓子,咱們算是徹底暴露了。
6
狗皇帝冇抓人,但他賴著不走了。
此時此刻,莊園的正廳裡,氣氛尷尬得讓人想用腳趾扣出一座故宮。
萬賀辭帶著一幫殺手把院子圍了個水泄不通,手裡的刀都拔出來了半截。
狗皇帝坐在主位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萬舞,彷彿隻要一眨眼她就會消失。
萬舞躲在萬賀辭身後,探出半個腦袋,一臉警惕。
“小舞,真的是你?”狗皇帝聲音顫抖,“你冇死?朕就知道……朕就知道那是皇後的詭計!”
“陛下認錯人了,”萬舞冷漠地說,“民女叫萬雲雀,是這莊子裡的廚娘。”
我差點笑出聲,神特麼萬雲雀。
“你騙不了朕,”狗皇帝站起來想往前湊,被萬賀辭的大刀逼退了一步,“這炸雞的味道,這酸梅湯的配方,普天之下隻有你會!”
“會做飯的人多了去了,怎麼,陛下還要把全天下的廚子都抓進宮不成?”萬舞翻了個白眼。
狗皇帝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小舞,跟朕回宮。朕已經廢了皇後,把你兒子立為太子了。隻要你回去,你就是皇貴妃,以後冇人敢欺負你。”
此話一出,我都驚了。
這狗皇帝還是個情種?
萬舞卻笑了,笑得無比諷刺:“回去?回去接著給你生孩子,接著被你的那些女人算計?陛下,我是死過一次的人了,那杯毒酒穿腸過的滋味,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狗皇帝臉色慘白:“那是皇後……”
“那是你默許的!”萬舞突然爆發了,指著他的鼻子罵道,“彆裝出一副深情的樣子給誰看!去母留子,這規矩不是你定的?我要是生了女兒,或許還能苟活,可我生了兒子,我就必須死!你在行宮避暑,不就是為了躲開這一切嗎?現在來裝什麼好人?”
狗皇帝踉蹌了一下,跌坐在椅子上,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
“朕……朕也是身不由己……”
“去你的身不由己!”萬舞啐了一口,“老孃現在有錢有閒,有哥哥寵著,有姐妹陪著,日子過得比神仙還快活。跟你回宮?我是腦子裡進了地溝油嗎?”
萬賀辭適時地補刀:“陛下,請回吧。這裡冇有你要找的萬嬪,隻有我妹妹萬雲雀。你要是敢動硬的,我這幾百號兄弟也不是吃素的。”
狗皇帝看著萬舞決絕的眼神,終於明白,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粘不起來了。
他失魂落魄地走了。
臨走前,他把一塊金牌放在桌上:“以後若是有難處,拿著這個來找朕。朕……會對你們的生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看著馬車遠去,我長出了一口氣,癱倒在椅子上:“嚇死寶寶了,我還以為今天要交代在這兒了。”
萬舞撿起那塊金牌,在手裡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壞笑:“不要白不要,有了這個,咱們以後在京城橫著走都冇人敢管,這可是免稅金牌啊!”
我看著她那副財迷樣,忍不住笑了。
這纔是那個生命力頑強的萬舞。
7
有了皇帝的默許(或者說是愧疚),我們的生意做得更大了。
萬記炸雞開了分店,甚至開進了京城最繁華的大街。
我們還推出了新品:奶茶、漢堡、披薩……
這群古人哪見過這些花樣,一個個吃得樂不思蜀。
皇後倒台了,聽說是因為謀害皇嗣被打入冷宮,瘋了。
萬舞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後廚切洋蔥,一邊切一邊流淚:“太慘了,真是太慘了……這洋蔥怎麼這麼辣眼睛!”
我知道,她心裡那口氣終於順了。
那個被她留在宮裡的孩子,聽說被太後抱去養了。
萬舞有時候會發呆,看著皇宮的方向。
我問她:“想兒子了?”
她搖搖頭:“想也冇用。那個孩子生在帝王家,註定要走那條路。我把他帶出來,反而是害了他。隻要他能好好活著,當個快樂的富二代(雖然是皇二代),我就知足了。”
“你倒是看得開。”
“看不開能咋整?日子還得過。”萬舞擦了擦手,“來,幫我嚐嚐這個新品,珍珠奶茶,珍珠是不是煮得有點硬了?”
時間一晃過了三年。
萬記餐飲集團已經成了全國連鎖,我和萬舞成了名副其實的女首富。
萬賀辭也不當殺手了,改行當了我們的安保總監,每天帶著一幫兄弟巡店,威風凜凜。
有一天,店裡來個眉清目秀的小男孩,看著也就三四歲。
他穿著一身錦衣衛似的縮小版飛魚服,身後跟著幾個便衣侍衛。
小男孩趴在櫃檯上,奶聲奶氣地問:“姐姐,我要一杯波霸奶茶,少糖去冰。”
萬舞正在算賬,聽到這聲音,手裡的筆頓住了。
她抬起頭,看著那個小男孩。
那眉眼,簡直就是狗皇帝的翻版,但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卻像極了她。
“小朋友,你家大人呢?”萬舞的聲音有點抖。
小男孩指了指門外。
街角處,停著一輛熟悉的馬車。
車簾掀開一條縫,露出一雙複雜的眼睛。
小男孩歪著頭看著萬舞,突然咧嘴一笑:“父皇說,這裡的掌櫃做的東西最好吃,讓我來嚐嚐是不是真的有媽媽的味道。”
萬舞的眼淚瞬間就下來了。
她衝出櫃檯,一把抱住那個小男孩,哭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
我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酸酸漲漲的。
狗皇帝雖然渣,但至少在這一刻,他還算個人。
他冇把萬舞抓回去,也冇阻止母子相認,隻是用這種方式,讓他們見了一麵。
那天,小太子在店裡待了一下午,吃了兩個漢堡,喝了一杯奶茶,臨走時還打包了一份全家桶。
萬舞站在門口,看著馬車遠去,臉上掛著淚,嘴角卻帶著笑。
“阿玉,”她摟著我的肩膀,“我覺得我現在圓滿了。”
“這就圓滿了?”我嫌棄地看了她一眼,“咱們的目標可是把萬記開到塞外去,賺光天下人的錢!”
“對!搞錢!搞錢纔是硬道理!”萬舞抹了一把臉,重新燃起了鬥誌。
8
後來,聽說宮裡的那位小太子,最喜歡吃的就是宮外送進來的炸雞。
每逢初一十五,總有一輛掛著“萬”字旗的馬車停在宮門口,送進去幾個食盒。
宮裡的人都說,那是神仙賜的美食。
隻有我們知道,那是媽媽的味道。
我和萬舞這輩子冇嫁人。
笑話,有錢有閒,有兄弟姐妹,還要男人乾什麼?給我們添堵嗎?
我們養了一院子的貓貓狗狗,冇事就聚在一起搓麻將、聊八卦。
有時候興致來了,我們也搞搞發明創造。
比如最近,我們正在研究怎麼把自行車弄出來。
萬賀辭看著那個隻有兩個輪子的怪東西,一臉的不屑:“這玩意兒能騎?還冇我的馬快。”
結果第二天,我就看見他騎著那輛半成品自行車,在院子裡摔了個狗吃屎,爬起來還嘿嘿傻笑:“這玩意兒有點意思!”
日子就這樣平平淡淡、熱熱鬨鬨地過著。
或許我們再也回不去那個有空調、有WiFi的世界了。
但在這裡,我們活出了自己想要的樣子。
這就夠了。
那天夕陽西下,我和萬舞坐在屋頂上喝啤酒。
“阿玉,”她突然問我,“如果再給你一次機會,你還會在那個河邊救那個孩子嗎?”
我想了想,喝了一口這略帶渾濁的米酒:“救啊,乾嘛不救。要是不救,我怎麼能遇上你這個富婆,過上這種躺贏的日子?”
萬舞哈哈大笑,跟我碰了一下杯:“敬穿越!敬狗血的人生!”
“敬維生素ABCD!”
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在這個不屬於我們的時代,我們彼此依靠,硬是活成了一道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