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福將

郭淮心中一動,努力抬起一點視線。

吳忠林也察覺到異樣,從指縫間偷偷窺探。

隻見那人一身黑衣,身上帶著淡淡的血氣,徑直穿過跪了一地的人群,走到了朱棣的台階下。

“王爺。”

朱棣停下了敲擊扶手的動作。

看向來人,原本冷硬的臉上,線條似乎柔和了一分。

“回來了。”

“嗯。”

來人正是江澈。

他從懷中取出一物,雙手奉上。

正是耿炳文手中的那柄禦賜寶劍。

劍鞘上鑲嵌的寶石,在堂內昏暗的光線下,折射出幽冷的光。

朱棣的呼吸,有那麼一瞬間的停滯。

他緩緩起身,走下台階,從江澈手中接過了那柄劍。

“鏘!”

寶劍出鞘,寒光一閃,映亮了朱棣的眼眸。

他摩挲著劍柄上那熟悉的龍紋,許久,才發出一聲低沉的笑。

“嗬嗬!”

笑聲中,充滿了快意與滿足。

吳忠林猛然抬頭,當他看清那柄劍時,整個人如遭雷擊。

那是耿炳文的劍!

長興侯從不離身的禦賜寶劍!

他曾在無數個正式場合,見過耿炳文佩戴此劍。

可現在,這柄劍,出現在了燕王朱棣的手中!

耿炳文……敗了!

郭淮雖不識劍,卻識人,當他看到自己這位準女婿來到這裡的時候。

他已經想通了。

不再有絲毫猶豫,郭淮向前膝行兩步。,

一個響頭重重磕在地上。

“小人郭淮,代表真定合城士紳,恭迎王爺!王爺天威!我等願為王爺效犬馬之勞,萬死不辭!”

他這一拜,身後的其他士紳們瞬間反應過來,紛紛跟著磕頭。

“我等願為王爺效勞!”

“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江澈看著郭淮那微微顫抖的背影。

嘴角忍不住抬了一下。

這個未來的嶽丈,倒是比想象中更懂得審時度勢。

還行,不算太蠢。

朱棣手握劍柄,那股發自骨子裡的梟雄氣概,隨著出鞘的劍鳴激盪在整個大堂。

他瞥了一眼麵如死灰的吳忠林。

“哼。”

一聲冷哼,滿含不屑。

“拖下去,關入大牢,好生看管。”

冇有多餘的廢話,兩個虎背熊腰的燕軍親衛立刻上前。

將癱軟如泥的吳忠林架起,粗暴地拖了出去,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長長的濕痕。

大堂內瞬間空曠不少。

朱棣的目光落在了郭淮身上,聲音不帶任何溫度。

“郭淮,你上前來。”

郭淮心頭一緊,連忙又磕了個頭,纔敢撐著發軟的膝蓋,挪到台階下,連頭都不敢抬。

“小人在。”

“你說,願獻出家財,助我軍需?”

朱棣坐回上首,將那柄禦賜寶劍橫放在案幾上,劍刃的寒光正好映著郭淮的頭頂。

郭淮感到一股涼意從天靈蓋直躥腳底。

他知道,這是最後的考驗,答得好,富貴可期。

答不好,就是吳忠林的下場!

“回王爺!”

郭淮的聲音因為激動而略帶嘶啞。

“小人……不,是真定滿城士紳,都盼著王爺入主!”

“小人願將郭家所有糧倉儘數敞開,城外良田萬畝,也願獻出地契,供王爺調遣!”

“王爺,真定周邊數縣,有不少士紳都與小人有生意往來,小人願為王爺做說客,說服他們一同為王爺籌集糧草軍資!隻求能為王爺的大業,儘一份綿薄之力!”

這話一出,朱棣那張冷峻的臉上,終於浮現出讚許。

“好,很好。”

他需要的就是這種識時務的本地人,替他安撫地方,搜刮錢糧。

“你的忠心,本王記下了。”

郭淮被帶下去後,朱棣看向坐在一旁的江澈。

大堂內,隻剩下君臣二人。

朱棣看著江澈,那張因勝利而略顯亢奮的臉龐上,突然忍不住,笑出了聲。

“嗬嗬,哈哈哈哈!”

笑聲在空曠的大堂裡迴盪,比剛纔的冷哼更加令人心悸。

他用那柄還未歸鞘的寶劍,輕輕敲了敲麵前的案幾。

“江澈啊江澈,你小子,可真是本王的福將。”

“一座真定城,耿炳文十三萬大軍都啃不動的硬骨頭,就這麼讓你三言兩語,兵不血刃地拿下了。”

朱棣的語氣裡滿是讚歎,可眼神卻像鷹隼一樣銳利。

江澈心中一凜。

這不是誇獎,這是敲打。

功高震主這個詞,自古以來就是懸在能臣頭頂的利劍。

他今天所展現出的手段,已經超出了一個“暗衛司主”應有的範疇。

朱棣在肯定他能力的同時。

也在不動聲色地提醒他,誰纔是這盤棋的執棋人。

對於朱棣這種梟雄而言,他們從不相信語言的忠誠,隻相信可以被掌控的現實。

江澈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的算計。

正準備謙卑地回話,將一切功勞都推給燕王神威。

“砰!”

大堂的側門被人一把推開,一道身影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父王!江澈那小子在哪兒?聽說他回來了!快讓他出來見我!”

來人嗓門洪亮,帶著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莽撞勁兒,正是朱高煦。

他滿臉興奮,額頭上還帶著一層薄汗,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身後跟著的親衛連攔都攔不住。

朱棣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轉為一種哭笑不得的無語。

他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混賬東西!咋咋呼呼,成何體統!”

“如今你也是領兵的將軍了,這副德性,讓下麵的人怎麼看你!”

將軍?

江澈聞言,倒是有些意外地瞥了朱高煦一眼。

這傢夥,爬得這麼快?

按照曆史的正常軌跡,朱高煦在靖難初期,雖有勇力,但職位並不算太高,現在居然直接就是將軍了?

看來自己的出現,已經開始影響到越來越多的人了。

不過,江澈並冇有讓朱高煦的咋呼繼續下去。

他搶在朱高煦再次開口前,對著上首的朱棣,躬身一拜。

“王爺,屬下還有一事,需向您回報。”

朱高煦也愣住了,看著江澈嚴肅的側臉,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朱棣挑了挑眉,示意他繼續。

“講。”

江澈直起身,目光坦然地迎上朱棣的審視。

“郭淮之所以會如此迅速地獻城歸降,除了王爺天威震懾之外,還有一個原因。”

“屬下向他許諾,事成之後,會迎娶他的女兒,郭晚晚。”

這話一出,連旁邊咋咋呼呼的朱高煦都安靜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看江澈,又看看自己的父王,表情精彩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