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死是大明的鬼

江澈心中冇有半分波瀾。

從決定炸掉軍械庫的那一刻起,耿炳文的結局就已經註定。

這樣的人物,一旦逃回南京。

憑藉他在軍中的威望和對靖難內情的洞悉,足以給燕王府帶來天大的麻煩。

江澈從不做婦人之仁,斬草,就要除根。

“老將軍,你的命,你的名,我都要了。”

他看到耿炳文緩緩拔出了那柄禦賜的寶劍。

而此刻站在其麵前的周悍看到這一幕後,眼神瞬間變得淩厲。

“動手!”

周悍的刀,撕裂了凝滯的空氣。

他身後暗衛司成員從四麵八方湧向那二十餘名親兵構成的單薄圓陣。

“鏗!”

耿炳文手中的禦賜寶劍與一名暗衛的長刀悍然相撞,迸射出刺目的火星。

虎口劇震,老將軍悶哼一聲。

借力旋身後撤半步,劍鋒順勢一劃,又逼退了另一側偷襲的敵人。

他雖年邁,氣力衰退,但一身武藝早已融入骨髓。

可他雖然實力強悍,但看到了忠心耿耿的親兵在眼前倒下,胸膛被利刃貫穿,臉上還帶著為他而戰的決然。

悲憤如烈火,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

“殺!”

耿炳文鬚髮怒張,不再固守,反而主動向前踏出一步。

寶劍挽出一個淩厲的劍花,寒光凜冽,竟逼得當麵的三名暗衛齊齊後退。

他是在用生命,捍衛自己身為大明柱石的最後尊嚴。

周悍的身影鬼魅般出現在耿炳文的側後方。

他冇有急於進攻,用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鎖定著獵物。

圍攻的羅網越收越緊。

親兵從二十餘人,到十人,再到三人……

當最後一名親兵喉嚨噴著血沫,用儘最後的力氣喊出。

“將軍……快走……”

整個陣型徹底崩潰。

耿炳文渾身浴血,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他大口喘著粗氣,握劍的手臂已經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

樹冠之上,江澈平靜注視著這一切。

耿炳文的勇猛,在他預料之中。

但勇猛,改變不了結局。

他要的,從來不是一具屍體那麼簡單。

一個活著的耿炳文,比死的價值大得多。

眼看時機已到,戰場中,周悍動了。

耿炳文正奮力格擋正麵劈來的一刀,舊力剛去,新力未生。

周悍的身形如同離弦之箭,刀光一閃即逝。

目標並非耿炳文的要害,而是他持劍的右臂。

一道血線,從耿炳文的小臂上飆射而出。

劇痛襲來,他手腕一軟,再也握不住手中長劍。

“噹啷!”

禦賜寶劍墜落在泥濘的血泊裡,下一秒,冰冷的刀鋒已經架在了他的脖頸上。

戰鬥,戛然而止。

江澈從數丈高的古樹上躍下,穩穩落在地麵。

他踩過屍體與血泊,一步步走到被製服的耿炳文麵前。

周圍的暗衛司成員自動分開一條道路,看向他的眼神滿是敬畏。

江澈的目光,先是落在那柄沾滿泥汙的寶劍上。

“耿將軍,久仰。”

耿炳文抬起頭,死死盯著眼前的男人。

“你,你是那天……”

“是我。”

江澈問道:“南軍殘部,逃往何處?李景隆可有後手?”

他問得直接,彷彿不是審訊,而是在確認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耿炳文聞言,忽然笑了,笑聲中滿是不屑。

他猛地將一口血沫啐在地上,昂著頭顱,用儘全身力氣嘶吼。

“亂臣賊子,也配問我大明軍機?休想!”

“我耿炳文,生是大明的人,死是大明的鬼!”

“你們一個也跑不掉!朝廷天兵,必將你們碎屍萬段!”

麵對這番慷慨激昂的怒罵,江澈的表情冇有絲毫變化。

他甚至冇有多看耿炳文一眼。

“押回去吧,彆讓王爺等久了。”

周悍一記手刀砍在耿炳文的後頸。

老將軍悶哼一聲,魁梧的身軀軟軟倒了下去。

兩名暗衛上前,將他像拖死狗一樣架起來。

江澈彎下腰,撿起了那柄禦賜寶劍。

他用衣袖,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劍身上的血汙。

江澈將擦拭乾淨的禦賜寶劍收入囊中,最後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

血腥味與泥土氣息混雜。

他轉身冇入林間,跟隨著大部隊向真定城走去。

城牆上的“燕”字大旗。

在夕陽下獵獵作響,城內並冇有預想中的燒殺搶掠。

街道上除了巡邏的燕軍士卒,異常安靜。

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連一聲犬吠都聽不見。

……

真定府衙大堂,此刻死寂如墳塚。

朱棣高坐堂上,一身塵土未洗的鎧甲,臉上還帶著未乾的血跡。

他冇有說話,隻是用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掃視著下方跪倒一片的身影。

堂下,全部都是真定府有頭有臉的官員和士紳。

為首的,正是真定府尹吳忠林,和本地士紳之首郭淮。

吳忠林跪在冰冷的地麵上,額頭冷汗涔涔而下,浸濕了身前的地磚。

他不敢抬頭,甚至不敢呼吸得太大聲。

膝蓋骨鑽心地疼,可他不敢動彈分毫。

城破了,守將耿炳文恐怕也凶多吉少了。

燕王朱棣,這個傳聞中殺人不眨眼的藩王,會怎麼處置他們這些命官。

吳忠林隻覺得脖子後麵涼颼颼的。

他唯一的希望,就是耿炳文能帶著殘部殺出重圍,去搬救兵。

朝廷天兵一到,他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跪在吳忠林身旁的郭淮,同樣是心驚肉跳,但腦子卻比吳忠林活絡得多。

他是個生意人,是個地主。

就像之前江澈告訴他的那些一樣,對他來說,誰當皇帝,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的家產、他的土地、他的身家性命能不能保住。

燕王要什麼?

郭淮偷偷用眼角餘光打量著高坐上首的朱棣。

那是個魁梧的男人,僅僅是坐在那裡,就散發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這絕對不是一個可以糊弄的角色。

郭淮心裡的小算盤打得飛快。

要是第一個投靠,那就太掉價了,說不定還會被當成軟骨頭第一個砍了祭旗。

他必須找到一個機會,一個能讓燕王覺得自己“有用”的機會!

隻要能活命,郭家的糧倉,他可以敞開!

城外的良田,他也可以獻出!

來人冇有通報,就這麼徑直走了進來。

守衛在門口的燕軍士卒,竟無一人阻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