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煩惱信箱

這個“煩惱信箱”推出後受到了熱烈歡迎。

第一天開箱,吳哲就被裡麵的紙條數量驚呆了。足足有二三十張!

看來大家平時憋得是真夠嗆。

那天晚自習,在楊明宇的特批下,吳哲坐在辦公室裡一張一張地拆讀這些紙條。

楊明宇坐在旁邊備課,時不時看一眼吳哲。

起初,吳哲的表情還挺輕鬆,看著看著還會笑出聲來。

“老師,您看這個。”吳哲遞過來一張紙條,上麵歪歪扭扭地寫著:“我同桌腳太臭了!尤其是下雨天!嚴重影響我背單詞的效率!我該怎麼委婉地提醒他?”

楊明宇看樂了:“這確實是個嚴峻的生化危機。你怎麼回?”

吳哲想了想,提筆寫道:“送他一雙除臭鞋墊,並附言:‘為了我們的友誼,也為了我的清華夢,請笑納。’如果還不行,建議申請調換座位,理由是:‘我對某種氣體過敏’。”

楊明宇豎起大拇指:“高!實在是高!”

但隨著閱讀的深入,吳哲的表情逐漸變得凝重起來。

紙條上的內容不再是打打鬨鬨的玩笑,而是開始觸及到高三學生內心深處最隱秘的痛楚。

“我不想考大學了,我想去學修車,但我爸說我要是敢這麼想就打斷我的腿。我覺得我活得像個提線木偶。”

“最近總是失眠,一閉眼就是分數掉下來的畫麵。我是不是抑鬱了?我不敢告訴爸媽,怕他們擔心。”

“我很羨慕林天,他那麼聰明,學什麼都快。我每天學到淩晨一點還是考不過那些天天玩的人。努力真的有用嗎?”

“我喜歡隔壁班的一個男生,但我知道這時候不該想這些。可是控製不住自己,我是不是個壞女孩?”

每一張紙條都是一顆年輕而焦灼的心。

吳哲看著這些字跡,彷彿看到了曾經那個在深夜裡絕望哭泣的自己。

“老師……”吳哲的聲音有些低沉,“我以前以為隻有我一個人這麼痛苦,原來大家都不容易。”

楊明宇放下筆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就是成長的代價。青春期的迷茫,加上高考的重壓,每個人都在負重前行。他們願意把這些寫出來說明他們信任你,也說明他們還在掙紮,冇有放棄。”

“那我該怎麼回?”吳哲有些無措,“有些問題太沉重了,我……我怕我說不好。”

“你不需要給他們標準答案,因為人生本來就冇有標準答案。”楊明宇溫和地說,“你隻需要告訴他們:我也經曆過,我懂你。這就夠了。有時候,共情比建議更重要。”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師徒二人就在辦公室裡,對著這一堆紙條開始了回答。

針對那個想學修車的,楊明宇建議吳哲回覆:“修車也是一門技術,不丟人。但高考是讓你擁有選擇權的入場券。你可以先拿到入場券,再去選擇是修法拉利還是修拖拉機。那是兩種不同的人生。”

針對那個懷疑努力是否有用的,吳哲寫道:“天賦決定上限,但努力決定下限。林天是特例,我們大多數人都是普通人。普通人的勝利就是通過努力跑贏昨天的自己。彆跟獵豹比速度,咱們是蝸牛,爬到金字塔頂端看到的風景和雄鷹看到的是一樣的。”

針對那個“壞女孩”,楊明宇笑著說:“告訴她,青春期的悸動是美好的,就像春天花會開一樣自然。這不是壞,是人性的本能。但這朵花開得太早容易被霜打,不如把它藏在心裡化作肥料,等高考結束長成參天大樹再去表白,那才叫‘頂峰相見’。”

第二天一早,教室後麵的“解憂牆”上,貼滿了五顏六色的便利貼。

冇有名字,隻有編號和回覆。

同學們一進教室就紛紛圍了過去。

“哇,這個回覆太暖了吧!”

“哈哈,那個腳臭的回覆笑死我了,這誰啊這麼慘?”

“‘頂峰相見’……說得真好。”

那個覺得自己是“壞女孩”的女生站在人群外圍看著那張粉色的便利貼,臉紅了紅,但一直緊鎖的眉頭悄悄舒展了開來。

那個每晚熬夜的男生看著關於“蝸牛與雄鷹”的比喻默默地握緊了拳頭,眼神裡多了一份堅定。

從那以後,“煩惱信箱”成了14班最熱鬨的地方。

吳哲也越來越進入角色。他不再僅僅是回覆紙條,他開始主動觀察。

如果他發現誰這幾天情緒不對,就會假裝“偶遇”,比如在接水的時候聊上兩句:“我看你最近黑眼圈有點重啊,是不是熬夜了?要注意身體啊,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或者在體育課自由活動時坐到那個落單的同學身邊:“怎麼不去打球?有心事?”

他甚至還自學了一些簡單的心理學小技巧。

比如“積極心理暗示法”。

他在班裡的黑板角落開辟了一塊“每日一誇”的小專欄。

每天,他會在上麵寫一句誇獎的話,有時候是誇全班:“昨晚大家晚自習紀律真好,給自己鼓掌!”

有時候是誇個人:“今天張偉同學幫人搬水,男友力爆棚!”

“今天馬麗同學畫的黑板報太驚豔了,建議收藏!”

雖然有時候誇得很尬,但這種積極的氛圍,就像春雨潤物細無聲。

14班的氣氛也越來越和諧。

晚自習前十分鐘,大家圍在“解憂牆”前看段子(吳哲的回覆越來越幽默了),互相調侃,甚至還會有人帶頭唱兩句跑調的歌。

但鈴聲一響,所有人瞬間進入狀態,專注度極高。

這種“張弛有度”的狀態讓隔壁班的老師看得直眼饞。

吳哲自己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在幫助彆人的過程中,他發現自己以前的那些痛苦和焦慮竟然在慢慢治癒。

就像楊明宇說的:“助人者自助。”

當你把目光從自己狹窄的內心世界移開去關注他人的痛苦時,你會發現自己的那點事兒其實也就那樣。

而且,每當他看到同學們因為他的回覆而露出笑容或者重新振作起來時,那種成就感比他做出一道數學壓軸題還要強烈百倍。

他開始認真思考自己的未來。

以前,他對未來是迷茫的,隻知道要考個好大學,找個好工作,但具體乾什麼他不知道。

現在,他心裡隱隱有了一個模糊的方向。

一天,在整理完信箱後,吳哲找到了楊明宇。

“老師,我想好了,以後我想報心理學專業。”

楊明宇正在批改作業,聞言抬起頭:“哦?為什麼?”

“因為……”吳哲看了一眼窗外正在操場上奔跑的同學們,“我覺得,人的心比數學題更複雜,也更有趣。如果我能用科學的方法幫助更多像曾經的我一樣迷茫的人,把心裡的結解開,這應該是一件很有意義的事。”

楊明宇放下筆,站起身,鄭重地向吳哲伸出手:“吳哲同學,恭喜你找到了屬於你的人生課題。我相信你會成為一名優秀的心理谘詢師。未來的中國很需要你這樣的人。”

兩隻手緊緊握在一起。

這一刻,吳哲覺得自己真正地長大了。他不再是那個被焦慮裹挾的少年,而是一個擁有了夢想和方向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