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直麵本心

蕭麥問:“什麼癖好?”

小錢有些難以啟齒,但當著蕭麥的麵,還是紅著臉說道:“我從小挑食,寧可餓著,也無法容忍粗糲的食物。”

她知道,說這話顯得自己很矯情,不討人喜歡。

但這的確是她的癖好,不針對任何人,哪怕是當著姚倩淑的麵也不改。

她不喜歡等蕭麥點完菜,自己一口也吃不下去,給人難堪。

“那我們去荊湘酒樓,品一下刀王的廚藝。”蕭麥想要照顧好小蘇的師妹,好像這樣可以抵消護她不力的慚愧。

“有勞蕭少俠。”

二人來到荊湘酒樓,蕭麥照著上次風無忌點的菜,給小錢點了一遍。

小錢品嚐過後,對廚王林一刀的手藝頗為歎服。

以蕭麥的過人味覺,也僅僅品嚐出烹飪時用到的食材,小錢連食材所經曆過的處理手法都嘗得出,例如鶴樓金縷衣裡的刀魚茸裡摻了陳皮末去腥,炙岩羊的羊肉用黃酒和茱萸醬醃製過等等。

見她點評得頭頭是道,蕭麥歎服:“小錢姑娘居然還是個美食家。”

“畢竟是神廚世家——”小錢一拍胸脯,脫口而出,說完趕緊捂住嘴,“糟了,說了不該說的話。”

“神廚……記得上次在賊巢,見到一鍋牛肉,起初平平無奇,折返回來再看,肉香四溢,莫非是經過了小錢姑孃的烹調?”

蕭麥說著,輕嗅兩下,果然在小錢身上,聞見了此前未曾發覺的香料味道。

見已被蕭麥識破,小錢便不再遮掩:“正是,不想見到一鍋好肉被糟蹋。”

蕭麥笑道:“不愧是廚神,那些人質,大概一輩子也吃不到那般美味的牛肉了。”

難以複製的不僅是味道,更是絕處逢生,饑腸轆轆時,品嚐過美味牛肉時的幸福感。

小錢眼珠一轉:“那我算是做了件好事,還是壞事?”

“當然是好事,足以銘記終身的幸福,一生也遇不到幾次。”

蕭麥說罷,心口莫名悸動了一下,旋即想起與小蘇的種種過往,她會不會成為自己人生中一閃而逝的流星?刹那芳華後便是永彆。

他很快使勁一搖頭,把雜念從心裡趕出去,隻留下一個念頭:“小蘇一定會回來的,我一定會把她找回來。”

待心口稍緩,便繼續循著小錢的話題問:“‘神廚世家’,怎會是不該說的話?”

朋友強調不能說的秘密,至少得多問一遍,以示對朋友的關心。很多看似無意間的失言,都是有意為之。

若小錢再強調保密,蕭麥便不問了,那是對朋友的尊重。

小錢說道:“我祖宗三代,都是享譽一方的名廚,到了我這一代,才把菜刀換成寶劍。師父教導我說,能者多勞,萬一讓人知曉我善於烹飪,庖廚之事便跑不掉了。”

“姑娘應該很喜歡下廚吧?”

“對啊。在錢來山的時候,我經常給師父、師姐們開小灶。可惜,蕭少俠冇口福了,師父有令,桃夭派弟子不得向外人展示廚藝。”

蕭麥想起姚倩淑,忽然忍俊不禁。這位桃夭派掌門,為免除徒弟的庖廚之勞,專門給小錢定了條門規,但門規把自己摘出去,美美地享受徒弟的手藝。

“姚掌門不是還說過,不讓你們選邊站嗎?偽裝身份下場,也算陽奉陰違吧。”

“將門趁人之危,實乃不義之舉,一旦讓他們得手,整個荊湘都要生靈塗炭。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師父不會怪我的。”

“小錢姑娘真是俠義之士。”

“不敢當,論起俠義,還是蕭少俠名震武林,以布衣之身,借力打力,扳倒東宮太子;誅滅市正監一戰,更是快意恩仇,酣暢淋漓。實乃江湖中人楷模。”

小錢的口吻頗為誠懇,全然不似江湖中常見的吹捧客套之語。

蕭麥不禁問了:“那上次,姑娘跟在我背後作甚?”他記得那一次,小錢的態度還很中立,甚至惡意多過善意。

小錢直言不諱:“江湖上的傳言隻能信三分,不親眼見識下,怎知是沽名釣譽,還是真心俠義?”

“那小錢姑娘可曾得出結論?”

“有一點小小的疑問。”

“請說。”

“少俠對倫山金礦案,即便視若無睹,也不能跟鼠輩沆瀣一氣吧?”

此言一出,蕭麥立時明白過來,初見小錢時,她那莫名的敵意,究竟是從何而來了。

蕭麥見元鏡人設崩塌,便恨不得扁他一頓。自己尚且如此,何況是小錢?

“在下行俠之時,隻要有五成把握,就會嘗試誅殺目標,因為我不想讓正義遲到。但對黑雲正不能用這套。”

“為什麼,是不想在江湖上留下罵名?”

小錢見蕭麥掃平賊巢,營救人質,交予官府審判,態度大為改觀,也在想蕭麥究竟有何謀劃。

她之前的猜測是,無論怎麼說,黑雲正來荊湘的名義是保護風雲島。伸手尚不打“笑臉人”,更何況是援軍呢?

蕭麥道明瞭他的真實意圖:“江湖罵名倒無所謂,關鍵是,即便我就地處決黑雲正,他身後的黑雲城也會選出新城主,繼續坐享清河幫屍骨烹成的盛宴。往後幾百年,黑雲正會成為受族人敬仰的開拓之主,周氏一族的冤情則被人遺忘,甚至是抹黑。”

小錢微微皺眉:“那蕭少俠的意思是——”

蕭麥說了十六個字:“以牙還牙,以眼還眼。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小錢冇想到蕭麥的手段會如此酷烈:“黑雲城內,定有無辜之人。”

蕭麥略作沉吟,方纔說道:“給小錢姑娘講個笑話吧,有人說,遇見惡人,要離得遠點,免得上蒼一個雷劈下來連累自己。”

小錢想了片刻,才察覺到笑點,一時忍俊不禁。

蕭麥也笑著解釋道:“擱以前,我會告訴姑娘,上蒼要懲罰一個人,尚有可能連累無辜,更何況是人懲罰人?”

“好像有點道理?”小錢覺得蕭麥的道理似乎有點歪,但一時不知如何反駁,隻能問,“為什麼是以前。”

“以前的我,不敢直麵自己的本心。”

“現在呢?”

蕭麥臉上的笑容消失,想起殭屍鬼主動劫殺自己,自己斬鬼除魔,卻害得百姓喪命,小蘇受苦,難道是自己做錯了嗎?

“他身邊的人受牽連,總好過我身邊的人受牽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