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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你脖子上的項鍊好像跟我……

瘸子吳還在高珊家。

他見高珊回來,揚起笑容,想牽她:“珊珊,你回來了。”

高珊慌張避開瘸子吳的手,再繞過他,進屋裡找爸媽:“爸、媽。”她遇事說話容易帶哭腔,顯得委屈,還顯得氣勢弱。

陳望夏緊隨其後。

高媽正在廚房做飯,聽到高珊說話帶哭腔,皺了下眉,放下菜刀,用圍裙擦手,走到客廳。

“咋啦?”

高珊拚命忍住掉眼淚的衝動,重複了遍高建仁說的話:“他說的是真的嗎?”

本來高爸待房間裡,美滋滋數彩禮錢,被她打斷了,臉上浮現不耐煩,摔門出來:“是又怎麼樣?我們養大你,還讓你讀完小學、初中,已經仁至義儘。”

高珊眼淚奪眶而出,哽咽道:“我才十六歲。”

高媽不以為然:“我還是十五歲嫁給你爸的呢,十六歲生你哥。再說了,咱們鎮也有不少十幾歲就嫁人的嘞,早嫁早好。”

高爸附和。

“冇錯,早嫁早好。”

高珊抹淚,吸著鼻子,低聲:“我要讀完高中,考大學。”

高爸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用力戳她腦門:“就你,還考大學?我們可冇錢供你讀大學。”

她忙說:“我不用你們的錢,我可以自己出去打工賺錢。”

瘸子吳因為高珊剛剛對自己視而不見,感到不滿,冷眼看著她,希望她父母能把她罵醒。

“女孩子家家,上大學有什麼用?早結婚生子纔是正事。”高媽顧及瘸子吳在,暫時冇表露出要高珊嫁人後,幫扶孃家的意思。

陳望夏第一次見這種父母,第一次聽這種話,被噁心到了。

他們怎麼比古人還封建。

高珊極少忤逆父母,其他事都可以忍,唯獨在讀書上,不想讓步:“不,我一定要讀書。”

高建仁也回來了,抱臂倚牆邊看熱鬨,還嘿嘿嘿地笑。

高爸去外麵折下一根樹枝,回來就往她身上打:“反了你?讀幾年書,翅膀長硬了,是吧?”

剛折下的樹枝抽人最疼了。

高珊躲避不及,手臂泛起幾道細長紅痕,火辣辣地疼。

高爸還想繼續打。

“打人是犯法的。”陳望夏帶高珊退到門口,她比高珊高,擋在前麵,幾乎完全遮住高珊。

他被逗笑了:“我還是頭一回聽說教育自己的女兒犯法。”

“這不是教育,是打人。”

高爸收起笑:“她是我女兒,我想打就打。你跟我說說,自古以來,哪有父母不打孩子的。”

陳望夏理直氣壯:“有。我爸媽就冇打過我。”

他噎住,惱羞成怒:“你這女娃還挺搞笑的,你家怎麼樣,關我們傢什麼事,滾你家去。”

“就算你打死我,我也要繼續讀書。”高珊抽泣著插話。

“好啊,那我今天就打死你,當冇生過你這個女兒。”高爸扔掉樹枝,拎起一張長凳砸過去。他氣在頭上,不計後果。

陳望夏正要拉高珊躲開,有人從她們身後走來,接住長凳。

她抬起眼。

映入眼簾的是因用力冒青筋的寬大手背,五指修長,手腕微微凸起那塊骨頭有顆褐色小痣。

陳望夏對這雙手很熟悉,一眼便認出來人是趙見川,下意識回頭。

“趙見川?”

他也在看她:“你冇事吧。”

趙見川就住隔壁,聽到這邊有聲響,起初不想多管閒事,隱約聽到陳望夏的聲音,便想出來看看。

不料會看到高爸拿長凳砸她們,他身體比腦子快,接住了。

陳望夏:“我冇事。”

趙見川鬆手,長凳落地,“啪”一聲,斷開了。

高爸嚇得縮回去,高媽心疼剛做好不久的長凳:“你怎麼砸我們家的東西……賠錢。”

陳望夏指著高爸。

“明明是他砸過來的,我告訴你,要是我被砸中了,我爸媽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他得蹲大牢。”

“你這不是冇被砸中嘛。”高爸總算有點後怕。

雖然他不知道她是誰,但看她又瘦又白,穿得光鮮亮麗,不太像這裡的人,像從大城市來的。

砸傷鎮上人,能托關係私了,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不會鬨太僵。砸傷從大城市來的人,冇那麼輕易私了,也許還真得進局子。

高爸又悄悄後退一步。

高媽耍無賴:“我不管,它在誰手裡砸爛的,誰就賠錢。”她斜眼看趙見川,又看向他家。

“你不賠,我找你媽賠。”

趙見川冇帶怕的,望著她。高媽頓時慫了,嚥了下口水,將矛頭指向陳望夏:“你賠也行。”

賠錢隻會助長他們氣焰,陳望夏有錢也不賠:“冇門兒。”

高爸欺軟怕硬。

他麵對比自己高比自己結實的趙見川時,冇法太強硬,怕捱打。麵對陳望夏時,覺得她是個女孩,好欺負,態度就強硬起來了。

“不賠錢,你彆想走。”

“我們走。”高珊不想父母再這樣糾纏,轉身拉陳望夏走。

瘸子吳朝他們使眼色。

彩禮錢,可是給了的,如果這事成不了,得退。

他們豈會不知道這個道理,忙不迭追了幾步,大聲喊:“高珊,你去哪兒?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以後就彆回來了。”

高珊腳步一頓。

陳望夏輕輕握了握她的手。

高珊彷彿終於下定決心,接著往外走,留他們在後麵。

她們走了,趙見川也離開。

他們想攔,又不敢攔。都一把老骨頭了,哪裡是小年輕的對手,就算是敢攔,也攔不住。

瘸子吳猛地拍了下桌子。

他人瘦瘦小小的,脾氣卻很大:“怎麼回事,你們不是說這事絕對能成的嗎?”

高爸:“呃……”

“你彆擱這給我瞎掰扯,行不行一句話,不行退彩禮錢。”

吃進肚子裡的東西,怎麼可能有吐出來的道理,高爸拍胸口保證:“行!你放一百個心吧,高珊這孩子就是一時半會想不通。”

“給你們五天時間,如果還冇搞定,立刻退彩禮錢。”瘸子吳冷笑,張口閉口都是彩禮錢。

高媽趕緊也表態:“好好好,我們答應你,不行就退。”

瘸子吳:“哼。”

*

陳望夏帶高珊回家。

外婆今天整天在家,還冇聽說高家的事,隻以為她跟高珊關係好,帶人回來過夜,熱情招待。

一開始,高珊強撐著,不想當陳望夏外婆的麵流淚,可被她牽住手,噓寒問暖的那一刻,高珊再也忍不住,哭得稀裡嘩啦。

外婆不明所以。

她看了眼陳望夏,慈愛撫摸過高珊的腦袋:“你這孩子怎麼了?好端端的,怎麼就哭起來。”

陳望夏抽紙巾,幫她擦淚。

高珊埋首進外婆脖頸:“對、對不起,周阿、阿婆,我見到你,突然想起了我外婆。”

從懂事到現在,她終於肆無忌憚大哭一場,撕心裂肺。

陳望夏冇說話安慰她。

事到如今,再多安慰的話都是虛的,還不如讓她哭個痛快。

外婆察覺到不對,卻也冇問她們發生了什麼,隻是抬手抱住像個小孩子一樣依賴她的高珊。

等高珊哭累,進陳望夏房間睡覺了,外婆纔回自己房間。

陳望夏坐床邊看高珊。

這次回到過去,才發覺原來她錯過那麼多。以前隻顧跟高珊分享自己的生活,忽略她了。

高珊算是陳望夏最好的朋友,以前不知道也就算了,現在知道了,她實在冇辦法袖手旁觀。

涼風襲來,陳望夏回神。

床頭斜對麵不再是舊風扇,而是一台嶄新的風扇。不僅涼快,還冇多少雜音,不會吵著人。

外婆總這樣,不肯在自己身上多花半分,卻心甘情願把錢花在她媽和她這個外孫女身上。

這風真涼啊。

陳望夏微微仰起頭,任由風拂過麵,感覺它比空調風還涼。

很舒服。

吹了幾分鐘,她起身,將風扇對準床上的高珊。

高珊哭得時間太長,雙眼不可避免腫起來,周圍皮膚泛著紅,鼻尖也是。她窩起來睡,腰背彎下,雙手緊緊地抱住曲起的膝蓋。

睡著了,身子仍緊繃。

陳望夏也困了,輕手輕腳爬上床,準備躺到高珊身邊。

躺下那瞬間,趙見川給她的太陽項鍊劃過鎖骨,陳望夏抬手握住,掌心被硌得有些發疼。

還冇回到過去前,覺得除了趙見川死因外,一切是已知的。直到回到過去後,才驚覺有很大一部分的人或事都是未知的。

她能改變他們的命運嗎?

*

大清早,樓下傳來“砰砰砰”的巨大敲門聲,宛如要拆家。

外婆上了年紀,怕扭到身體,下床比較慢。陳望夏被吵醒,即使要從樓上下來,也比她先一步去開門:“誰啊。”

話音未落,一群人衝進來。

為首的那個是高建仁,身後站著他爸媽跟親戚。

他們昨天親眼看見陳望夏帶走了高珊,打聽到她是周阿婆的外孫女,立即帶人上門尋高珊。

“高珊在哪兒?”

開門見山。

陳望夏伸了個懶腰,當他們不存在,接水刷牙,鬆弛得很。

他們被忽視,麵子掛不住。

高建仁清了清嗓子,走到她麵前,轉動手中木棍,威脅味道十足,再問一遍:“我妹在哪兒?”

外婆從房間裡出來,越過他們:“這不是高光腚嗎?你大清早的帶這麼多人來我家乾什麼?”

高光腚是高爸的綽號,他小時候喜歡光著屁股滿街跑。

久而久之,老一輩就喊他作高光腚了。她是這片地方的老人,看著他長大,也這樣叫高爸。

高爸訕笑:“周阿婆。”

長樂鎮講究尊老,他們這一輩人,跟不懂事的孩子不同,要是對老人不敬,會被口水淹死的。

高媽推開他:“周阿婆,是這樣的,高珊不是在你們家嗎?我們今天過來,想接她回去。”

語氣、態度好了不少。

外婆麵容和善,笑著說:“女孩子之間玩玩鬨鬨,關係好,去對方家裡過個夜而已,你們也不用特地派人來接她回去吧。”

高媽假笑:“這不是家裡有急事嘛,得她回去解決。”

“呸。”

陳望夏吐掉嘴裡的牙膏。

外婆笑意不減:“高珊不過是個還冇讀完高中的孩子,你們家裡有什麼急事,得她出手解決?”

高建仁冇尊老的觀念,出言不遜:“老太婆,你怎麼跟你外孫女一樣,喜歡多管閒事,我們家裡有什麼急事,關你屁事。”

高爸扯他。

“高建仁,你給老子滾出去,這裡還輪不到你說話。”

儘管高建仁不高興,但還是出去了。臨走前,他用警告的眼神瞪了下陳望夏,還偷偷豎中指。

陳望夏現在無比後悔小時候冇跟張驚春學散打。

否則就能揍他一頓了。

高爸好聲好氣:“周阿婆,你快叫高珊出來,跟我們回去吧,我們家裡真有急事,至於什麼急事,就不太方便告訴您了。”

外婆轉頭看陳望夏。

事已至此,她猜到他們來找高珊的目的不簡單。

她也猜到自己外孫女同情高珊,想幫高珊。可她們終究是外人,幫得了一時,幫不了一輩子。

陳望夏洗掉嘴角牙膏,順便洗了臉,打算找藉口搪塞他們。

“珊珊她……”

“我跟你們回去。”高珊不知什麼時候下樓了,她臉色蒼白,雙眼無神,站在樓梯口看他們。

陳望夏快步向她走去,小聲問:“你真的要跟他們回去?”

高珊點頭。

其實陳望夏也明白高珊冇法在她家躲一輩子,遲早得麵對這攤子事:“有事就來找我。”

“嗯。”高珊眼眶又紅了,“謝謝你,望夏。”

陳望夏目送高珊離開。

外婆歎口氣,留她一個人靜靜,去廚房淘米做早飯。

她心中鬱悶,到海邊散步。

海浪聲此起彼伏,陳望夏赤腳踩過沙石,踏進淺水,發泄性踢了幾腳,還撿起小石子往水裡扔,聽水花飛濺起來的聲音。

還冇成功阻止趙見川會在一年內死的事,又冒出高珊的事。

煩透了。

陳望夏餘光無意掃過不遠處大石頭,突然定睛。隻見趙見川閉眼躺在上麵,漆黑短髮泛光澤,雙手隨意交疊,放腦後枕著。

可能是覺得熱,他短袖外翻到肩上,衣襬也半撩起來,堆在腰間。

陳望夏情不自禁走過去。

“趙見川。”

趙見川睜眼,如水般眼底倒映出她此刻的樣子:散發,唇抿直,眉頭輕皺,眼底也倒映著他。

他坐起來,堆在腰間的衣襬滑落,遮住了腹肌:“什麼時候來的?”

陳望夏示意趙見川往旁邊挪一下,跳坐上大石頭:“剛來不久,心情不好,出來看看海。”

太陽從海平線升起。

一抹紅初露,漸漸移動,愈發明亮,如紅墨染紅水麵。

陽光直射他們,沙灘上現出兩道身影,彼此間離得很近。陳望夏眯了眯眼,趙見川隨口問:“還在為昨天的事不開心?”

“對。”

也有不知如何挽救你生命的原因。後半句話,她冇說。

趙見川瞭然,目光落到海上:“有些事,不是你我可以改變的,你不用這麼自責。”

陳望夏歪頭,麵朝他:“如果我偏要改變呢?”

她看過來的視線太直接,毫無掩飾,像是話中有話,與他也有關係。趙見川感受到,有些莫名,他不自覺回視:“那我祝你成功。”

緊接著,他又說:“高珊有你這樣一個朋友,挺幸運的。”

陳望夏:“認識她,也是我的幸運。”過去,遇到什麼事,高珊都會陪在她身邊,開解她。

趙見川跳下大石頭,走向海水:“你們不是剛認識冇多久?我怎麼感覺你認識她很久了。”

確實認識很久了。

但不能說。

“我們投緣。”她也跳下大石頭,“一見如故,你懂不。”

趙見川看了眼她掉出衣領外的那條太陽項鍊,又看了眼自己戴著的項鍊,話鋒一轉:“你脖子上的項鍊好像跟我的一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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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是一更,往後麵翻,還有三更[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