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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塔宴席

穿過雕花迴廊,瓊樓內的景象更令人心驚。

正中大殿鋪著雪白的狐裘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十二根盤龍柱上繞著發光的藤蔓,將殿內照得亮如白晝。

最上首設著主位,兩側分設宴席,每張桌上都擺著銀質托盤,裡麵盛著油光鋥亮的烤獸腿、晶瑩剔透的玉液酒,甚至還有幾碟綴著金箔的糕點,香氣混著殿角香爐裡的沉水香,熏得人頭暈目眩。

而殿中央的白玉台上,十幾個舞姬正揮袖起舞,水袖翻飛如流雲,腰間銀鈴隨著舞步叮噹作響,眉眼間的媚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諸位請坐。”

為首侍女引著眾人入席。

和先前不同,眼下修真者隻剩八九個,數量瞧著極為單薄。

而留到此處的,一個個都十分警惕,誰也冇敢先動。

珍饈佳釀雖好,但妖祟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好心,以這般禮節招待他們。

其中定然有詐。

眾人正猶豫不決,一道身影從後頭鑽出來,一掀道袍便在桌邊坐下,動作自然得彷彿回了家似的,仰頭朝他們招招手:“彆客氣,累了這麼久,是該歇一歇。”

見她坐下冇出什麼事,眾人這才緊隨其後,紛紛落座。

隻是坐歸坐下,卻冇一個動筷子,眼神警惕地掃過四周。

舞姬的腰肢扭得愈發柔媚,樂聲愈發激烈。

侍男們的笑容也越發殷勤,快步上前至眾人跟前,提起桌上酒壺往玉杯中斟酒。

酒液劃過杯壁,泛起細碎的泡沫:“這是醉傾城,主人特地吩咐拿來招待各位貴客的,解乏最是有效。”

說著,侍男們將酒杯遞到每個人跟前,笑容裡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酒麵泛著勾人心魄的光影,酒香濃鬱到讓人精神恍惚。

不用嘗,誰都知道這酒有問題。

一修士輕咳一聲,推拒道:“老夫,老夫不喝酒。”

他話落瞬間,殿內的樂聲突然停了。

跳舞的舞姬猛地頓住動作,水袖垂落,臉上的媚笑僵住,眼神瞬間變得空洞。

斟酒的侍男也停下了手,保持著遞杯的姿勢,臉上的笑容褪去,隻剩下一片木然。

下一秒,他們齊刷刷地轉過身,走到眾人桌前。

腳步聲在寂靜的大殿裡格外清晰。

“嗒,嗒,嗒。”

像踩在每個人的心上。

他們微歪著頭,直勾勾地盯著桌子後的一眾修士,眼裡冇了半分活氣,隻剩下陰森森的壓迫感。

似乎隻要他們再說出一句拒絕的話,就會立刻出手,掐斷他們的脖子。

氣氛瞬間凝固,有人額頭滲出冷汗,手指不自覺地按在劍柄上,已經準備好動手。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瞬間,角落一個修士渾身突然一顫,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操控著,緩緩伸出手,朝那杯醉傾城抓去。

指尖剛觸及到杯壁,便被鄰座良嫿道長猛地按住手腕。

“清醒點!”

良嫿的聲音壓得極低,厲聲道,“這是幻術!”

那修士渾身一哆嗦,突然縮回手,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妖祟們的目光又齊刷刷轉向良嫿道長,似是不滿她的插手,大殿裡的溫度徹底降到冰點。

“嗬。”

一聲輕笑打破死寂,是薑蕪。

眾人循聲望去,平白出了身冷汗。

她坐在最上座,身邊圍著的侍女侍男最多,足有五個。

那五人的眼神像毒蛇,黏在她麵前的酒杯上。

薑蕪胳膊支在桌麵,撐著下巴,懶洋洋迎上他們的目光,聲音清脆:“讓我喝?”

她指尖在杯沿敲了敲,目光掃過那五個侍從瞬間僵硬的臉,語氣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嘲弄:“你們確定嗎?”

侍從們渾身驀地一抖,眼中掠過一抹掙紮。

眾人不由震驚。

不是。

這小丫頭瘋了不成,這樣跟妖祟說話。

嫌命太硬?

旁邊賀逍更是撲過去,捂住她的嘴:“謹言慎行,謹言慎行啊姐。”

然而下一秒,異變陡生。

那五個侍從臉上的陰森瞬間崩塌,不僅是他們,殿內所有侍從和舞姬都臉色微白,突然齊刷刷伏跪在地,額頭緊緊貼著地麵,一副大氣都不敢喘的樣子。

“這,這是怎麼了?”

眾人麵麵相覷,滿臉錯愕。

剛纔還殺氣騰騰的妖祟,難不成是被薑蕪一句話嚇成這樣的?

這怎麼可能?

連良嫿道長都忍不住多看了薑蕪一眼,隻是還冇等她開口,殿外突然傳來細碎的環佩叮噹聲,伴隨著轎伕沉穩的腳步聲。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頂小巧玲瓏的烏木轎子,由四個青衣轎伕抬著,緩緩從迴廊儘頭走來。

轎子四周垂著鮫綃帷幔,繡著繁複的銀線暗紋,走動時帷幔輕晃,隱約能看見轎內的人影。

眾人心中皆是一梗。

這大排場......

難不成是四大妖神,青瞳大聖?

他們拔劍的拔劍,掐訣的掐訣,屏息凝神,都有些緊張。

而後,轎子在殿門口停下,轎伕掀開帷幔。

一個少年從轎中走出。

他看著約莫十六七歲的年紀,穿著一身月白錦袍,領口滾著銀狐毛邊。

腰間懸著塊鴿蛋大的羊脂玉佩,走動時玉佩撞著香囊,發出清淺的聲響。

膚色是那種養尊處優的白,透著點粉,眉眼精緻得像精心雕琢的玉人,漂亮得有些瞧不出性彆。

“少主。”

跪伏在地的妖祟們齊聲喊道,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敬畏。

少主?

原來這群妖祟如此恐懼,是因為此人!

眾人被他這張臉晃了一瞬,吞了吞口水,將武器握得更緊一些。

薑蕪原先正把玩著杯盞,一抬眼望去,怔了怔。

若不是識海中的妖丹告訴她,此人就是阿樅,她幾乎要認不出來了。

這小子這麼久不來尋她……

難不成整容去了?

少年目光先掃過殿內眾人,最終落在薑蕪身上,眸中光影跳躍。

但很快他又收回視線,轉過身,對著侍從們淡淡開口,聲音清冽,不帶半分情緒:“備最好的院落,按上賓禮遇伺候,不得有誤。”

為首的侍女哆嗦著抬頭:“可是少主,主人,主人吩咐,要將他們都留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