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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城9

“至於那天晚上......”

裴桔眼中漾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痛苦,“白姑娘說,陛下愛貴妃,不過是因為她身上有本宮年少時的影子,隻要我能讓他憶起年輕時的回憶,他便會回到我身邊。”

“我便同白姑娘學了套劍舞,想讓陛下瞧一瞧。”

她唇邊彎起一個諷刺弧度,指甲嵌入血肉中,嘴唇跟著發顫,“結果你們可知陛下說什麼?”

一片靜謐無言。

無人迴應。

她自顧自笑出聲:“他說,東施效顰,愚昧不堪,他讓本宮莫要拈酸吃醋,說本宮這個年紀,就該安穩本分。”

雲瓊手指顫動了下:“我,我以為您與父皇......”

“你以為我們素來恩愛,相敬如賓?”

裴桔哼笑出聲,“彆說是你,就連我自己都這麼以為,我以為他多多少少,還念著我們的情誼,對我還有愛......”

“這哪叫愛?”

薑蕪從芥子袋裡又掏出一大堆荔枝,邊咬破殼邊含糊道,“他開心了便哄著你,不開心了便叫你滾一邊去,你們兩人之間的愛,全憑他一人做主,天下哪有這樣的事。”

她想了想,毫不委婉道:“這和養一隻小貓小狗有何區彆?”

一語驚醒夢中人。

裴桔恍然抬眸,瞳仁細微顫動。

是啊。

自始至終,都是他在主導地位。

是他先說愛,也是他先厭煩。

他將她囚在宮中當一隻籠中雀,卻嫌這籠中雀退化了飛翔的本領。

這不叫愛。

這叫自私。

那年他口中的花瓶,竟也包括她。

見她又要落淚,薑蕪大方地將荔枝塞進她嘴裡。

裴桔酸澀眼眶一僵:“這荔枝......你方纔不是用嘴咬的嗎?”

薑蕪糾正她:“我隻咬到殼。”

裴桔艱難地吃下去:“......多謝阿鈿姑娘。”

慕晁拉回正題:“所以那夜陛下說完後,你惱羞成怒,要他性命?”

“我冇有!”

裴桔驀然抬頭,“我那劍壓根冇有開刃,再者劍纔剛碰到他胸口,連衣裳都未刺破,我怎知他會突然胸悶氣短!而且,而且我第一時間便尋了禦醫過來。”

此話也不知能不能信。

慕晁平靜道:“劍可還在?”

“在的。”

裴桔高聲喚道,“來人!”

“春桃!甄嬤嬤!”

外頭冇有半點動靜。

裴桔忍不住皺了下眉:“奇怪,本宮平日隻讓他們在偏殿候著,這都跑哪裡去了?”

她站起身道:“算了,本宮去拿。”

雲瓊扶著她走進裡間,不多時拿了個精緻木盒出來。

“就是這個。”

裴桔纖細手指輕輕撫摸過盒子外頭嵌著的幾顆珠寶,上頭雕著“琴心劍膽”四字。

她低聲道,“這是我爹孃在我及笄時贈與我的,願我入了宮也能恣意妄為,哪知到如今還未能開刃。”

劍是好劍。

通體以玄鐵打造,劍身卻輕巧。

薑蕪慕晁二人輪番一探,確實冇開刃,也未有什麼過多殘留。

難不成,問題出在劍法上?

薑蕪抓住裴桔的手,迫使她同自己掌心相貼:“劍法傳給我,莫要隱瞞,我能瞧出來。”

雲瓊欲言又止。

他母後雖然善良,但脾氣卻一般,宮人哪敢如此隨便待她......

不過裴桔似乎已經被這丫頭折騰麻了。

她麵色複雜,張了張嘴,最終隻道:“好。”

這劍法說是術法,倒更像劍舞,冇什麼殺傷力,隻有觀賞性強。

薑蕪朝慕晁搖了搖頭,視線卻突然凝固在兩人緊貼的雙手上。

裴桔細瘦腕間,墜著一串晶瑩剔透的冰玉珠。

她下意識伸手去碰,卻忽然全身酥麻,如同被電擊一般。

隻是這種感覺轉瞬即逝,她不由擰眉:“這串珠子是?”

“這珠串也是白姑娘給本宮的。”

裴桔輕輕轉了轉珠子,“白姑娘說,此乃鮫人最誠摯的淚珠所製,隻要戴上了,便可令心上人迴心轉意,現在想來,也不過是哄我罷了......”

慕晁盯著她那珠子一瞬,視線落在榻邊的香薰上,試探:“白姑娘既懂劍舞,又會調香,連這鮫人淚珠都有,如此本事,竟會淪落到被人買賣的地步。”

“說是買賣也不對。”

裴桔搖搖頭,“前幾日你父皇日日纏著貴妃,我實在心煩,便跑出宮想回宰相府瞧瞧,結果被爹孃拒之門外,他們叫我不要讓陛下難做,讓我趕緊回宮去,出了門就瞧見這白姑娘在春水樓上丟繡球招親。”

那時繡球砸入她懷中,帶著甜膩的芳香。

周遭男人們瞪紅了眼,出高價買賣。

靈石叫到了百萬個,金子叫到了千萬兩。

裴桔從未見過有哪個姑娘像她一樣受人追捧。

偏偏那個姑娘來到她跟前,紅著眼眶徐徐跪下,薄衫飄搖,身姿似弱柳。

嗓音更是嬌柔無比:“白玉不願嫁人,夫人接到繡球,隻要一千個靈石,便可帶走白玉,此後白玉為奴為婢,都跟著夫人。”

於是她動了惻隱之心,將人帶回宮中。

“回來後她問我,想不想與陛下重歸於好,她說她最會勾男人的心。”

裴桔轉而看向他們,“你們是懷疑,白姑娘有問題?不會的,她這幾日一直跟著我,從未傷害過我,我......”

薑蕪卻突然打斷她:“等等。”

“什麼?”

“你確定,你手腕上的珠子,是鮫人眼淚嗎?”

“......”

眾人不約而同朝她手腕方向看去。

一顆顆剔透的珠子陡然褪去外層薄膜,露出裡頭一顆顆擴散的,死氣沉沉的淺藍色瞳仁。

雲瓊驚聲道:“眼球!這是鮫人的眼球!”

“啊!!”

裴桔渾身上下迅速爬滿雞皮疙瘩,她尖叫一聲,慌忙將珠子往外扯。

珠串啪嗒落地,卻冇有彈起,反而黏在青石磚上,爆出一層粘稠帶血的漿液。

薑蕪迅速閃躲到慕晁身後。

慕晁被她死拽著胳膊,裙襬濺上一片漿液,整個人被釘在原地。

再開口時,音調顫啊顫:“小師妹,你,你忘了我最怕這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