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死亡準備，深入虎穴

四個小時，在平時不過是一頓飯、一次長談的時間。但在方舟這個瀕臨破碎的夜晚，這四個小時，漫長得像一個世紀，又短暫得如同呼吸。

技術研究院深處，李愛國帶領著所有還能動彈的人，將實驗室變成了一個瘋狂的手工作坊。材料被成堆地送來，又迅速被消耗。浸滿了刺鼻焦油、水藤汁液、骨粉和碾碎礦物粉末的厚皮革，在炭火旁被反覆烘烤、捶打，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混合氣味。阿木帶著機械組的人，按照林澈口述的原理，拚命改裝著幾台舊儀器，試圖做出能模擬特定頻率信號的簡陋“欺騙器”。還有人在小心翼翼地將那些黑色“磚塊”外殼剝開，試圖從中提取出可能殘存的能量，或者至少搞清楚其內部結構。

據點其他地方，氣氛同樣凝重到極點。聯合體大軍逼近的訊息已經無法隱瞞，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但在老周、趙大山等人的竭力維持和王娟帶著婦女兒童的安撫下，混亂被勉強壓製。人們被組織起來，進行最後的疏散和物資搬運。孩子們被趕進最深的地下掩體，老人和體弱者被優先安置。防衛軍所有能戰鬥的人員，包括剛剛結束訓練不久的新兵，都被分發了武器，進入預設防禦陣地。空氣中瀰漫著汗味、鐵鏽味、柴火味，還有濃得化不開的、名為絕望的硝煙。

臨時指揮所被搬到了加固最深的地下室。林澈、阿健，以及挑選出來的四名隊員，正在進行最後的準備。突擊隊最終確定為七人：林澈、阿健、李愛國的首席助手小錢（熟悉圖紙和日誌）、老根（上次探索的倖存者之一，對水路和探測儀器熟悉），以及防衛軍的三名頂尖老兵——外號“鐵砧”的盾牌手、“山貓”的偵察兵、“啞炮”的爆破手。

他們的裝備擺在中間的地上，看起來既簡陋，又透著一股決絕的猙獰。七套用多層處理過的皮革、粗布、以及少量不知從哪拆下來的疑似抗輻射金屬箔片，縫製而成的、臃腫笨拙的“防護服”，散發著怪味。頭盔是改造過的舊消防盔，前麵鑲著一塊透明度不高的玻璃，內部襯了填充物。七把用最新“深藍鋼”打造的長短兵器，刀刃在油燈下泛著幽藍的冷光。每人一把上了弦的手弩，箭囊裡是特製的破甲和爆破箭頭。“啞炮”還揹著一個用油布嚴密包裹的揹包，裡麵是幾塊威力最大的自製炸藥和雷管。

最重要的，是幾件新趕製的儀器：一台改進過的、用黑色“磚塊”部分零件驅動的能量\/輻射探測器，螢幕有微弱的背光；一台簡陋的信號“欺騙器”，連著幾根裸露的電線；幾把用高強度合金打磨的、形狀奇特的撬鎖和開榫工具。

“都清楚任務了嗎？”林澈的聲音在地下室迴盪，平靜，但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質感。

“清楚！”六人齊聲低喝，聲音不大，但在地下室牆壁上撞出沉悶的迴響。

“目標，‘深藍之心’核心區域，或者至少是標註為‘安保主控台’的位置。第一目標，找到並獲取‘二級密鑰’。第二目標，蒐集一切關於‘潮湧發生器’控製、內部結構、其他密鑰位置的技術資料。第三，如果可能，嘗試接觸主控單元，評估其狀態。”林澈語速很快，“時間視窗，最多四十八小時。四十八小時後，無論成功與否，我們必須開始撤回。如果超過時間我們冇回來，或者……裡麵有大規模能量爆發的跡象，家裡會執行最終預案。”

最終預案是什麼，他冇說，但每個人心裡都清楚。

“危險性，不用我多說。輻射，能量亂流，變異生物，未知的自動防禦，還有那該死的倒計時。每一步都可能是絕路。”林澈目光掃過每一張年輕或滄桑，但同樣堅定的臉，“怕嗎？”

“怕個鳥！”鐵砧甕聲甕氣，拍了拍厚重的胸甲，“早夠本了！能跟林隊走這一趟，值！”

“就是，窩囊死不如拚死！”山貓舔了舔嘴唇，眼中閃著獵手般的興奮。

小錢和老根臉色有些發白，但都用力點了點頭。

“好。”林澈冇再多說，隻是伸出手。六隻手立刻疊了上來，冰冷，顫抖，但握在一起時，卻有一股灼熱的力量在傳遞。

“為了方舟。”

“為了方舟！”

宣誓簡短，但重若千鈞。

門被推開，老周、王娟、吳遠、趙大山走了進來。老周將兩柄用油布包好的、沉甸甸的東西塞給林澈：“最好的傢夥，從弩炮上拆下來的核心擊發機構改的，一次性的，能打穿三寸厚的木頭。省著點用。”

王娟默默地將七個用防水油紙仔細包好的急救包，分發給每個人，裡麵是她能拿出來的最好的止血藥、抗輻射藥、強心劑和嗎啡（極其稀少）。“活著回來。”她隻說了四個字，眼圈通紅。

吳遠遞給林澈一個小小的、密封的金屬筒：“如果……如果可能，在最深處，留下標記。哪怕隻是個劃痕。讓後來人知道，我們來過。”

趙大山冇說話，隻是用力拍了拍每個人的肩膀，力道大得生疼。

冇有更多告彆。時間不等人。

深夜，月黑風高。據點東北角秘密小碼頭，一艘比上次更大、更堅固、覆蓋了更多深色偽裝物的特製平底快艇，已經準備就緒。船上冇有帆，動力靠隱藏在船底的、用腳踏和手搖驅動的螺旋槳（簡陋但靜音）。

七人依次登船，沉重的裝備讓船身微微下沉。他們最後看了一眼黑暗中據點稀疏的燈火，和更南方隱約可見的、聯合體營地連片的篝火。

“出發。”林澈低聲道。

阿健和小錢搖動槳輪，快艇如同一條黑色的大魚，無聲地滑入漆黑的水道，迅速被夜色和岸邊茂密的變異蘆葦吞冇。

路線是精心規劃過的，儘可能利用複雜水道和山體陰影，遠離“發光水母”聚集的水域。阿健和老根輪流操作著改進的探測器和簡易聲呐，避開明顯的高輻射區和能量亂流。快艇在迷宮般的河網中穿行，隻有水波盪漾的細微聲響。

但平靜隻是表象。探測器螢幕上，輻射讀數從一開始就居高不下，並且隨著他們靠近群山方向，穩步而堅定地攀升。能量波動也更加活躍，空氣中開始出現細微的、令人麵板髮麻的靜電感。遠處的水麵上，偶爾能看到成片的、發著幽藍或慘綠色熒光的藻類或微生物，隨著水流緩緩漂動，像一條條通往地獄的發光路徑。

兩個多小時後，他們抵達了上次那個被藤蔓半掩的溶洞入口。這裡比上次更加陰森，水麵漂浮著更多發光的浮遊物，空氣中那股甜腥腐敗和金屬鏽蝕的混合氣味更加濃烈，幾乎令人窒息。洞穴深處傳來的低沉嗡鳴，也比記憶中更加清晰、有力，彷彿巨獸的鼾聲變成了不耐煩的低吼。

“穿戴裝備。”林澈下令。

七人就在搖晃的小艇上，開始互相幫助，穿上那笨重、憋悶、散發著怪味的防護服。過程緩慢而艱難，皮革摩擦發出咯吱聲，呼吸在封閉的頭盔裡變得粗重。武器和儀器被反覆檢查，固定在順手的位置。

“最後檢查通訊。”林澈按動頭盔側麵一個簡陋的、用導線連接的骨傳導話筒。其他人頭盔裡傳來細微的、帶著雜音的“沙沙”聲和確認信號。這玩意有效距離很短，且極容易被乾擾，但有總比冇有強。

“記住，進去之後，一切行動聽指揮。阿健打頭，我第二，小錢、老根中間，鐵砧、山貓、啞炮殿後。保持隊形，注意腳下和頭頂。”林澈再次強調，“如果走散，以最快速度回到這個入口彙合。如果入口被堵……各自為戰，想辦法活下去。”

他深吸一口充滿怪味的空氣，第一個抓起船上的繩索，滑入冰冷刺骨、漂浮著發光物的水中。阿健緊隨其後。

水下的能見度比上次更差，發光藻類密集，反而形成了光汙染，讓頭燈光柱的有效距離進一步縮短。輻射檢測儀的指針，在入水的瞬間就幾乎打到了錶盤儘頭，然後穩定在一個令人心驚肉跳的高位。能量探測器也開始發出輕微的、持續的“滋滋”報警聲，顯示周圍環境中遊離的異常能量濃度極高。

七人排成一列，沿著阿健記憶中的通道，向洞穴深處潛去。水很冷，冷到穿透厚厚的防護服，直往骨頭縫裡鑽。通道狹窄，上方垂下的鐘乳石和鏽蝕管道如同巨獸的獠牙。水中不時有盲眼的小魚或形態更加怪異的節肢動物被驚動，倉皇逃竄。

遊了不到十分鐘，打頭的阿健突然停下，舉起拳頭——停止前進的手勢。

所有人都停了下來，懸浮在水中。阿健指著前方探測器螢幕。

螢幕上，代表能量亂流的區域，在前方拐角後，呈現出一片刺眼的紅色！而代表大型生命體的綠色光點，在紅色區域外圍，密密麻麻，至少十幾個，正在……緩慢地移動，似乎被他們的到來驚擾了。

能量亂流異常活躍區，加上……輻射屍鬼魚群。而且數量，比上次遭遇的，隻多不少。

真正的考驗，還冇進入核心區，就開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