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林澈正在工棚裡，對著係統提供的三維結構圖，檢查防空洞裡鋼架的焊接點。破收音機吱呀呀地放著歌，算是給嘈雜的工地添了點背景音。

突然，音樂戛然而止，換成了一個異常嚴肅的新聞播報：

“……國家氣象中心釋出最高級彆寒潮紅色預警……史無前例超強冷空氣即將南下……未來一週，中東部地區氣溫將出現斷崖式下跌，平均降溫30至40攝氏度，區域性最低氣溫可能突破曆史極值……”

播音員的聲音還算平穩，但“史無前例”、“斷崖式”、“突破極值”這幾個詞，像冰錐子一樣，把之前所有的平靜假象捅了個對穿。

林澈手裡捏著的圖紙，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猛地抬頭，死死盯住那台破收音機，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呼吸都停了半拍。

來了！官方訊息終於來了！

雖然係統早就劇透，雖然他自己也偷偷準備了快二十天，但當這個訊息通過正規渠道，用這麼嚴厲的詞兒砸向全社會時，那種現實逼近的壓迫感，還是讓他一陣頭皮發麻。

訊息剛出來那會兒，網上和民間基本是懵逼和不信。

“降溫三四十度？扯犢子呢？直接回冰河時代了？”

“這都快入夏了，氣象台喝多了吧？”

“突破曆史極值？能有多低？零下二三十度頂天了吧？”

到處都是質疑和玩梗的。很多人都覺得這是氣象部門在搞噱頭，或者乾脆就是報錯了。

可隨著更多官方媒體跟進，連國外也開始報類似預警，氣氛一下子就變了。電視上開始有專家出來，用各種看不懂的模型和數據，解釋這次“氣候異常”有多嚴重，雖然原因還是說得雲裡霧裡，什麼“極地渦旋紊亂”之類的。

恐慌，像病毒一樣悄無聲息地炸開了。

最先炸的是城裡人。當天下午，超市、菜市場就直接上演末日求生預演。人們跟瘋了一樣搶購一切能下肚的東西：米、麵、油、方便麪、罐頭、瓶裝水……貨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清空。

加油站排起長龍，人們恨不得把油箱和所有能裝油的桶都灌滿。

藥店裡的感冒藥、凍傷膏、體溫計被掃蕩。

五金店的取暖器、厚被子、甚至蠟燭、手電筒都成了硬通貨。

交通堵成狗，不是因為下班，是因為恐慌性出行和搶購。網上各種真真假假的訊息亂飛：有的說馬上要軍管了，有的說電要停了，更邪乎的直接說世界末日到了。

跟外麵的雞飛狗跳比起來，躲在荒山野嶺的林澈，反而冷靜得嚇人。

他伸手關掉了收音機，外麵的喧囂彷彿被隔開。他走出工棚，看著還在施工的工地。趙老四和工人們顯然也聽到風聲了，一個個心不在焉，臉上帶著慌勁兒，不停交頭接耳。

“林老闆，這天氣……真要變得那麼嚇人？”趙老四湊過來，聲音都有點抖，“咱這活兒還乾不？家裡婆娘催命似的讓俺回去囤糧呢。”

林澈看著他那張寫滿焦慮的臉，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吃啥：“活兒照乾，工錢翻倍。你們家裡要囤什麼，列個單子，我讓人從城裡一塊買回來。”

他這種穩如老狗的態度，莫名讓趙老四安心了點。這年輕老闆身上有種說不出的定力。趙老四嚥了口唾沫，點點頭，轉身去穩住其他工人了。

林澈的冷靜，是因為他早知道會這樣，而且知道得更具體、更可怕。官方的預警在他聽來已經算“溫和”了，係統告訴他的是“零下七十度”！官方說“未來一週”，而係統倒計時顯示，真正的致命寒潮，差不多十天後纔會完全爆發。

現在的降溫，隻是毛毛雨，是開胃小菜。真正的狠活兒還在後頭。

他清楚，現在的搶購潮，隻是混亂的開始。等溫度真降到冇法活，電斷了，路封了，吃的耗儘，現在這幫搶到點東西的人，照樣得抓瞎。真正的生死淘汰賽，現在纔算剛拉響預備鈴。

他的目光轉向那個已經有點模樣的防空洞。加厚的門馬上要裝了，裡麵的保溫層正在鋪，發電機和油料也備好了。跟城裡那些依賴脆弱供應鏈的人比，他已經提前弄了個相當結實的烏龜殼。

但，這還遠遠不夠！

官方預警一釋出，留給他最後操作的時間，被壓到了極限。社會秩序還能撐多久？十天？一週？一旦徹底亂套，物資運輸想都彆想。

他必須利用這最後、還算有秩序的視窗期，搞定最關鍵的幾步：把大門裝上，完成內部密封保溫，囤好最後一批物資，然後……清退所有工人，徹底封死基地！

林澈立刻動了起來，不再有任何遮掩，直接抄起電話打給城裡的供應商：

“對，是我！之前訂的那批防爆門，今天必鬚髮車！加多少錢都行！”

“保溫板，剩下的庫存我全包了！立刻找車拉過來！”

他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在瘋狂加錢和加急費的驅動下，供應商玩了命地安排發貨。

同時，他對施工隊下死命令：“所有人，三班倒，機器不停！工資翻三倍！五天內，必須把所有主體加固和密封工程乾完！”

整個山穀燈火通明，機器的咆哮聲、焊接的火花，比以前更加密集、更加瘋狂。

林澈站在山坡上，望向遠處城市的燈火。那片光芒看起來依舊繁華，但他知道，底下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官方預警，就像一聲發令槍。對絕大多數人來說，是慌不擇路開始亂竄的信號。但對林澈來說，是最後衝刺的號角已經吹響。。

倒計時：9天18小時02分。

最後這點安穩日子，眼瞅著就要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