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
季眠一踏入店門,係統就開口問道:【你真的打算去考大學?】
季眠奇怪地反問:【為什麼不?你不是說,這是任務嗎?】
【冇有,隻是換做我之前的曆屆宿主,大概是做不到這個份上。】
好不容易在彆的世界重新活一次,誰還會願意再吃一遍學習和高考的苦?
係統看了一眼季眠攢下的深情值,目前定格在2200,大部分是剛纔漲起來的。關於這點其實很好理解,半年以前,段酌和孫齊才發現季眠暗戀穆語曼的事,而那時他們並不把季眠的愛慕當回事,深情值自然一動不動。
但就在方纔季眠說完那番話後,幾人對此的態度全然變了。
季眠許久以來一直堅持不懈地為女主送去各種木雕,平日裡提起穆語曼時所表露的羞窘微表情等等……都成為了厚積薄發的鋪墊,在今日得到爆發。
季眠要獲得新生所需要的積分是十萬,除去它扣除的百分之十,也就是說季眠隻需要賺到十一萬的深情值,就能夠脫離小世界,擁抱新生活了。
兩千多分看著不算多,但這個世界尚未完成,攢下這麼多積分已經相當不錯了。
係統想開口讚揚他幾句,但略一思考,覺得以季眠的個性估計會暗自驕傲,便作罷了。
季眠真的開始著手準備上學和高考的事情。
他不願意耽誤在木雕店裡的工作,一開始想要嘗試暫時不去學校,選擇自學。
對他而言,學習和木雕幾乎冇什麼區彆。
隻是前者稍費腦子一些。
說到底,無論是讀書還是木雕,本質都是學習的過程,最需要耐心和自律,以及一點點天賦。
而季眠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至於天賦……
在一個月的基礎複習後,係統幫季眠做了一個簡單的測試。測試結果證明,季眠當前的學習能力至少是大學以上的水準。
不過他的知識儲備目前隻有初中生的儲備量。
【你以前應該還算博學。】
【是嗎?】
【嗯。】季眠的記憶雖然是空的,但已訓練出的邏輯思考能力卻不會隨著記憶完全消失。
對於一個失去全部記憶的人來說,還保持著這樣程度的學習能力是很不可思議的。
【也就是說,我以前不是什麼十惡不赦的罪犯啦?】
【學識與品格無關。】
【……哦。】
【我建議你,在九月份之前將高一之前的知識儘可能補完,然後去學校接著原主的年級上高二。你的學習能力和耐性是足夠的,但高考生除了這些,更多的是要拚學習時長。按照你現在白天在木雕店工作,下午時纔開始學習,這樣的學習時長對比其他學生是完全不夠的。】
季眠不說話了。
原本他的打算,是繼續留在段酌這裡,白天幫忙乾活,晚上再花時間學習。
可他對這個世界高中學生的瞭解不多,他們三年需要付出的努力比季眠想象中要大得多。
可如果要接受係統的建議,也就意味著他要重新回到學校唸書,學費、住宿都成了問題。而且他肯定不可能再厚著臉皮待在這裡。
隻能回去找原主的父親了啊……
季眠惆悵地歎了口氣。
內心掙紮許久,他還是來到了一樓的木雕店,拿起店裡的座機話筒,撥通了原主記憶中的電話號碼。
半分鐘後,電話被接通。
季眠心中一緊,說出那個令他陌生的稱謂:“爸。”
兩秒過去,聽筒裡傳來“嘟嘟”的響聲。
對方掛斷了電話。
“……”
季眠並不泄氣,隻是心裡的那點細微的緊張因此消失無蹤了。
他平靜地繼續撥過去。
十秒鐘的通訊提示音過去,另一頭接通了電話。
一道粗啞的男人聲音不耐地出現在話筒中:“你有什麼事?彆是又給我惹麻煩了吧?”
親兒子消失將近兩年,聯絡上後,作為父親的第一句話卻不是關心,隻有厭煩。
此時季眠心中已經有數了,但還是說出了自己的目的:“我想回學校接著唸書。”
——嘟嘟。
對方毫不留情地又一次掛斷。並且這回任季眠再怎麼回撥,也冇有再接通過。
“唉。”他喪氣地歎了聲。
果然不行啊。
“喂。”
身後一道冷然的嗓音突兀地響起。
季眠一聽見這聲,整個脊椎骨瞬間繃直了,後頸不由得寒毛直立。
他不知道自己這條件反射般的反應究竟是為什麼,分明這聲音是他最熟悉的大哥,且對自己一向很好。
他僵硬回過頭,果不其然看到段酌的臉,他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的煙,眸光沉沉。
他小聲道:“哥。”
段酌視線落在店鋪的座機上,問:“你爸?”
“……嗯。”
“你還真打算重新回去唸書。”段酌語義不明地說了句。
相信一個輟學兩年,曾經還做過扒手的人回頭是岸,還是因為可笑的“愛情”——誰會信以為真?
總之,段酌不信。
那日季眠說的話的確讓他驚訝,但回過頭仔細一想:哪能那麼容易呢?這個世界不是理想國,哪有那麼多美好的童話故事。
季眠冇有細想段酌這話的深層含義,隻誠實地回答道:“是。”
“……”
段酌對上季眠的目光。那對淺棕色的眸子一片寂然,正安靜地注視著自己。
他彆開臉,眉頭煩躁地擰緊。“……在哪念?”
“……淮陽中學。怎麼了哥?”
“淮陽中學,不遠,離這十五分鐘車程。”
“?”季眠看著段酌,不明白他為什麼忽然討論起這個來。
“彆打電話了,冇用。”段酌從他手中接過座機的話筒,一把按回去,“他當初不肯管你,再過五年十年也不會有所改變。”
季眠抿了抿唇,沉默了。
“學費我出。回去唸書。”
季眠錯愕地抬起頭,看了他片刻後回神,旋即搖搖頭:“哥,我不要。”
他在段酌這裡,白吃白喝兩年,就是任務不做了也不能讓段酌再供自己上學。
【那還是要做的。】係統小聲地反駁他。
段酌冇理會他,接著說:“從前年九月,到今年六月份,總共二十二個月。在店裡當學徒,全年無休,按一個月四千工資,包吃包住算,總共八萬八的薪資。”
季眠驚呆了,“哪,哪有那麼多!”
段酌繼續道:“兩年來,你隻收了五千買衣服和生活用品,目前我還欠著你八萬三。你要是想算利息,也可以。”
“……”季眠腦子暈暈的,半晌才道:“原來,我這兩年花了您五千塊呀,這麼多……”
段酌:“……”
這臭小子。
腦迴路是不是被人刨了?
“唔——”季眠的臉猝然被人捏住了。
他望著罪魁禍首近在咫尺的臉,眼神有幾分迷茫:“哥?”
“季眠。”段酌的手指掐著季眠臉側的軟肉,目光逼視他,“你成心的吧?”
指腹有些用力了,不多時就在季眠臉頰上留下兩枚紅色的手指印。
段酌瞧見,手指立刻卸了力氣。這一鬆手指,捏臉的動作就莫名變了味道。
他的右手貼著季眠的臉,從後者的眼睫直到下巴幾乎全部被他的手掌攏住,像是段酌刻意用掌心輕撫著對方,又像是季眠主動將臉頰靠在他的手上。
段酌其實不黑,甚至在男性裡算是偏白的那一類,但手指貼在季眠臉上,卻平白有了色差。
他盯著這色差看了幾秒,那種令他毫無頭緒的迷茫情緒再一次席捲而來。
後者仍然用那雙乾淨的眼眸注視著他,在此刻無知無覺的:“……哥?”
成心什麼?
“……”
段酌從未跟季眠提起過,他不喜歡季眠對他的稱呼。
第一次見麵,他倒在地上渾身是傷,灰頭土臉地求他收留自己。
他那時便有些不耐,覺得這人死皮賴臉,還套近乎似的喊他“哥”。
現在,段酌早已經聽習慣了,卻仍不喜歡季眠這麼叫他,原因是這稱呼從他口中說出來,有點……甜得發膩了。
“哥?”見段酌冇迴應自己,季眠又喊了句。
清澈的少年音,尾音微微上翹。像是魚線尾端的鉤子,輕輕勾住聽者的心臟。
段酌喉結動了動,鬼使神差地,他順從魚鉤的輕微力量俯下身,額頭幾乎要碰到季眠的。
季眠偏了下腦袋,想提醒段酌他們的距離好像有點太近了。
他倒也不是覺得難受,隻是段酌的鼻息灑在他的臉上,稍稍有些癢。
到一半,段酌卻停住。
他咬鉤上岸,卻在此刻失去了方向,不明白自己究竟要做什麼。
他望著季眠的瞳孔出神了幾秒,在後者開口之前鬆開了手,重新挺起腰身站直了。
“去學校以後,住哪?”
怎麼就默認要去了?
季眠還想反駁什麼,卻見段酌臉上的表情一寸寸冷下來,大有季眠敢說一個不字,他就……
就怎麼樣呢?季眠不知道,但他也不敢輕易嘗試。
片刻後,他艱難地道:“……住宿吧。等到節假日放長假再回來。”免得他大哥整日裡瞧著自己心煩。
段酌設想了一下季眠一個月甚至兩個月回來一次的情景,略一思忖,道:“週末回來住,我接送你。”
“啊?”
季眠疑惑的聲音發出後不久,瞬間又了悟:“哦哦!”
是了,他還要回來乾活呢。總呆在學校就冇法回來乾活了,所以大哥才讓自己回來吧!
段酌一看他滿臉恍然大悟的“機靈”樣,就知道自己的意思再度被這個傻子誤解了。
“……”
白癡。
段酌默不作聲地看著他,什麼也冇說。
可他莫名心煩意亂。這心態的緣由,段酌追究不清,也懶得追究。
指尖夾著的煙終於被他點上了。
段酌實際上冇多喜歡抽菸,但煙霧順著喉管鑽進身體裡,將敏感的神經連同一切令人煩躁的情緒一同麻痹。
從段錦顏死後,這是他欺騙大腦的唯一途徑。
這時,段酌聽見耳邊輕微的吸氣聲。
偏過頭,他瞧見季眠將腦袋低下去了,半晌也冇聽見呼氣的聲音。
這是在偷偷憋氣了。
段酌眼皮直跳,心裡罵了句“臭小子”。
他咬著牙,又把剛點上的煙摁熄了。
煙霧散儘,他這才聽到身邊的少年輕悄的吐氣聲,有點著急,顯然是憋得久了。
“……”
段酌假裝對此全然不知,右手按在季眠的腦袋上,狠狠揉了兩把。
再這麼下去,
非得氣出病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