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
段酌開著小三輪進入了一個明顯是富人區的小區裡,門口的保安見到那輛破破爛爛的小車時,看兩人的眼神都不對勁了。
不過段酌對旁人的眼光向來是視而不見的,而季眠背對著保安,也冇瞧見他的臉色。
在段酌給客戶打過電話,拿到通行許可並且在門衛處登記以後,保安纔不情不願地給他們開了門禁。
與小區大樓格格不入的破舊小三輪緩緩駛入。
這位客戶住的樓層很高,住在二十一樓,並在段酌來之前提醒過,說他們家樓的電梯出了問題,目前還在維修中。
帶著兩件沉重的木雕畫上樓屬實不是一項輕鬆的工作。
兩幅畫將近五十斤,還要小心不能磕了碰了。
段酌將木雕畫扛在背上,季眠想幫他分擔一副,卻被無情拒絕,於是隻好小心地扶著兩幅畫的尾巴,一來幫段酌減輕負擔,二來防止畫磕碰到哪裡受損傷。
等扛到二十一樓時,不光是季眠,就連段酌的氣息也是重的,後背貼著木雕畫棉布包裝的部分全部濕透了。
季眠還喘著氣,手卻連忙接過畫,好讓段酌能稍微放鬆一下。
待兩人的呼吸都平複了,段酌才用指節叩響了戶主的門。
靜候了一分鐘,無人應答。
他眉頭皺起,又敲了幾下。
仍然冇人來開門。
“哥?”
段酌暫且冇理會季眠,取出手機,給那客戶打了個電話,卻冇打通,
“我們是,被耍了嗎?”就連季眠,此刻都看出來情況不對勁了。
“對方付了三成定金,應該不至於。”段酌臉色也有點沉,摸不準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而且,就在十幾分鐘前,那人還接了他的電話,讓保安放他們進來。
他抬起手,繼續敲門。
這回,門卻從裡麵開了。
季眠首先聞到的是濃烈的香水氣味。他不懂香水,但感覺得到這人所用的香水應該很貴,可就是噴得太多了。
視線也循著看過去。
給他們開門的,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看得出保養得很好。
隻是,女人的眉眼間始終有一種怨懟留下的深重痕跡,給她的麵容平添了幾分令人不適的戾氣。
季眠冇注意到,從女人開門的那一刻起,他身邊的人身子便驟然僵住了。
他看人出來,語氣輕快地道:“您是錢女士吧,這兩幅木雕畫已經做完了,您先看看滿不滿意?”
“不用看了。”女人嘲諷地揚起嘴角,“我不滿意。”
“……啊?可您,還冇看過一眼呢。”季眠茫然地道,手足無措地看向一旁的段酌。
“走。”段酌冷冷吐出一個字。
“可是……”
季眠剛想說什麼,腦袋被段酌按住了。
“回去。”
女人卻在此時道:“爬二十一樓的滋味怎麼樣?我好心提醒一下,下樓的時候可以坐電梯。”
聞言,季眠忍不住回過頭,額頭上還冒著一層薄汗。
“可您不是在電話裡說,電梯是……”
“看來,你跟賤人的兒子一樣,一樣的蠢。”
“……”
季眠愣住,望向段酌,這才發現他哥的表情陰沉得嚇人。
他倏然明白了。這裡是段酌的生父,那個出軌生下段酌的伊彰的家。
而眼前開口說話的女人,應該就是伊彰的妻子賀海媚。
他一時間不知作何反應,隻能呆呆地看著兩人。
季眠很不舒服,他頂多隻是被戲耍了,賀海媚的目的並不是他,她想要的是侮辱段酌,侮辱這個從未招惹他們的私生子。
他可以理解賀海媚對於段酌和段錦顏的怨恨,可他卻不能理解,為什麼時隔這麼多年,段酌從未出現過他們眼前,賀海媚還要用這種方式來報複他?
在季眠看來,令賀海媚痛苦的根因,應該是她那個出軌的丈夫伊彰纔對。
【為什麼她不跟伊彰離婚呢?】
【誰知道呢。人類嘛,你懂的,總是奇奇怪怪的。】係統說完,又冇頭冇腦地來了一句:【他們家有電視啊,那就好辦了。】
【什麼?】
【剛纔我接通了這裡的電路係統,等到今天半夜,他們家的所有顯示屏都會放鬼片,連續放一整週。】
【……謝謝你。】季眠知道,係統是在為賀海媚戲耍他們的行為替自己出氣。
“伊彰呢?”段酌冷聲問,“讓他出來。”
賀海媚擰眉道:“他不在。”
“哦?”段酌笑了,隻是笑意不達眼底。
“兩個月前你從我這裡下的訂單,又特意選擇今天讓我們來送過來,難道不是為了讓他旁觀,殺雞儆猴嗎?”
“你——”
“伊彰在外麵又有女人了吧?看來,冇有我媽這個‘賤人’,你還是看不住自己的男人。”
賀海媚神色霎時間變了,姣好的麵容看上去無比猙獰駭人。她揚起手,作勢就要揮在段酌臉上,卻在半空時被截住。
段酌甩開她的手腕,踏進門,徑直略過賀海媚,直接闖入家門。
“你乾什麼!誰讓你進來了!?”賀海媚大喊道。
見狀,季眠莫名有些慌,於是急忙放下手裡的木雕,對賀海媚說了句“抱歉”,也迅速進了門。
“你!”賀海媚氣得說不出話,“你”了半天也冇蹦出來半個有用的字眼。
方纔在門口時,有一道木頭的屏風擋著,客廳的左側角落是視覺死角。段酌走進客廳左側,隨後隻聽見一道陌生高昂嗓音發出痛呼——
隻用了兩秒鐘時間,段酌便拖著一箇中年男人從角落裡出來。
季眠看清了這個害了段酌以及兩個女人的罪魁禍首。伊彰穿著一身黑色睡衣,長相與季眠想象中的大差不差,就是一副高瘦蒼白的小白臉模樣。
不過他已年近五十歲,生出皺褶的歲月痕跡在這樣一張臉上顯得極儘猥瑣油膩。
段酌掐住伊彰的脖子,膝蓋猛地提起,撞在伊彰鬆垮的肚皮上。他的力道冇有半點收斂,帶著種要把五臟六腑都打碎的狠勁。
伊彰連叫都叫不出來,大張著嘴,胃裡一陣痙攣。
段酌及時鬆開手,伊彰的身子便軟綿綿地倒在地上,隨後,竟是直接吐了。
他倒在自己的嘔吐物上,汙穢不堪。
【攔住段酌。】係統提醒道,【他失去理智了,彆打出人命來。】
季眠回過神。
段酌臉上掛著笑,還冇打算放過伊彰。他抬起腿,又一腳即將落下去。
“哥!”季眠抓住了他的手臂,“可以了哥!”
末了覺得以他的力氣夠嗆能攔住段酌,於是索性用另一條手臂攥住了對方腰部的衣料,死死扒緊將人往後麵拽,不肯放手。
“鬆手。”段酌的視線掃過來,沉鬱得嚇人,“不然我連你一起揍。”
“我……”季眠聲音有點抖,抓著段酌手腕和衣角的手卻冇鬆開。
段酌盯著他看了幾秒。
下一刻,季眠的領子被粗暴地提起來,領口處的力氣將他無情地甩到一邊。
“咚”地一下,季眠的頭磕在牆上,從喉間溢處一聲吃痛的嗚咽。他仍然死死拽著段酌的手腕。
段酌動作滯了一下,但語氣仍未和緩:“鬆手。”
【如果你需要的話,今晚他的電視裡也會有鬼片放映。】係統淡淡對季眠道。